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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那一截路上，土面上那一层白从东边铺过来，铺到那一块跟前断住。每天日落之前，那一块的两头让人踩着走过去几回，都是走到边上就折回来。

第八天早上，路沿上那一个从路沿上下来，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翻到最后一页。末了那一行行号那一小格里的数是三十一，末了一行底下空着，空到页脚。他把指头搁在空着的那一行上头，按了一下，抬起来。

他把本子翻回第一页，看了两遍，合上，夹在胳膊底下。路沿跟前那一小块土上坐着一个人，两只手垂着，手里没有号纸，也不报名字。路沿上那一个看了他一回，把本子重新摊开，翻到最后一页，摊在膝盖上，没有往下写。

日头过当中的时候，赵一鸣夹着本子从台阶那一头过来，站在台阶底下，把本子翻开，翻到最新那一页。

「东头过来的数，」他说，「我这一页上记了九个数。」

他把那一页转过来。

「九个都是零。」

「头一天也是零。」

「也是零。」赵一鸣说。「从那一块填上那天起，一天一个，落到今天正好九个。」

他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在那一页底下落了一行，落完把笔尖抬起来看了一眼，别回去。

晌午前后，苏小舟从粮棚那一头过来，把箱子搁在台阶底下。她把箱盖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十一块屏立在里头，靠外那一块的位置空着，空出来的那一格比别的浅。她把箱盖扣回去，两只手在盖子上压了压。

「表上第六栏，」她说，「从三十一格往后，九天没有往下走。三十一格那一格底下空着，空到纸边上。」

她把箱子背回肩上，带子勒回原来那道印上，往口子那一头去了。

后晌，他把怀里那一本拿出来。底下那一本先搁在膝盖上，上头那一本压上去。

他翻到后头那几张。纸边是齐的，没有毛，页脚上没有印，也没有格子。头一张的右上角那一小块黄还在，边上收成一圈硬边。

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笔杆让耳朵焐得有一点温，他在手里捏了一下，把笔尖搁在头一张的右上角上，落下一个数，落的是零。

这一页上前头已经落了八个零，一行一个，从上往下走，一个压在另一个底下，挤在一处。这一笔落完是第九个。

他把笔提起来，别回耳朵后头。

他把本子合上，两只手压了压封面，压了一息。他把上头那一本拿下来，两本并在一处，塞回怀里，按住，按到贴着胸口。

板那一头收摊。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那一沓号纸拿出来，蹲在地上重新理了一遍，理的时候一张一张点数，数完压回砖底下，拿脚把砖踢正。

他站起来，往东走。

走到那一道横印的西头，他没有停，从那一头上过去。鞋底踩在土上，没有声音。再往东，土面上那一层白从东边铺过来，铺到那一块跟前就断住，断口的边齐。

他走到那一块跟前站住。

那一块在脚底下，四四方方，面上一道一道的印子一条挨着一条。

他蹲下去。蹲的时候他先弯左膝，右手扶了一下膝盖。他把右手搁在面上，五个指头分开，按了一下。面上的土是干的。

他按第二下的时候，土壳底下有一点动静，轻，出不了那一块的四边。

他把手抬起来，搁在膝盖上。日头往墙头上头挪，那一块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挪过去半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