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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他就到了那一块跟前。

土上落着一层潮气，那一块面上是湿的，颜色比昨天深一层。他蹲下去，两只手撑着膝盖，把那一块看了一遍。

他先伸手，从西边那一个角上抠。指头抠进去半分，指甲缝里塞进一层，抠下来的一点碎砖末落在鞋面上。第二个角上一样，抠下来的一点也搁不住。

他站起来，往西走，走到墙根底下那一堆塌下来的土跟前，蹲下去，挑了半块碎砖。那半块一头是棱，一头是平的，棱上还带着原来砖面那一层青。他拿手把砖上的浮土抹掉，抹完拿着回来。

他蹲到那一块西边，把碎砖的棱搁在边上，往下压，压住，往里走。

划第一道的时候砖棱在面上打了一个滑。他把砖抬起半寸，落下去，压得更实，再走。走出来的那一道浅，砖末翻出来，落在两边。

他划了十几道。划到十几道上，那一道沟到了半分深，砖棱走进去不再打滑。

他把碎砖搁在脚边，把指头伸进沟里，往里抠。抠出来一把，是碎砖末掺着干土，散在手心里。他往旁边抖一抖，抖成一堆。

一把一把，从西边的角上往里挪。挪一指，再挪一指。

日头上到墙头。板那一头的报号声一句一句过来，到这上头就散了。路上过去几个人，有一个走到他跟前站住，看了一回，没有问，接着往东走了。

划到晌午，西边那一条边松了。

他把碎砖放下，两只手伸进缝里，手掌贴住，往东推。推出去半寸，缝里出来一层薄灰；再推，推下来一片。那一片是整的，落在他手心里，翻过来，印子在另一面上，一道一道横着走。

他把那一片搁在脚边，接着推第二片。

第二片推下来以后，西边那一头露出一条土。土是干的，比面上那一层颜色深一点，面上留着四个角的浅印，是按下去的那一层压出来的。

推到第三片的时候，晌午的日头直照下来，那一处的边上没有再躲的地方。他把外衣的下摆撩到膝盖上头，压住，接着推。推下来的第三片碎在手里，散成三块，他把三块并在一处搁到脚边。

当间那一块夯得最实。

他把腰上那半截断柄抽出来。断口那一头是白的，他捏住柄身那一头，把断口顺着西边的沟搁进去，楔了半分，楔住，往下压。柄压下去，面上起了一层，层跟前头那些不一样，是整的，跟底下连着。

他把柄在沟里挪了半拃，再楔，再压。一层一层撬下来，撬一层，把那一层挪到脚边搁下。

撬下来的层有薄有厚。靠西边那几层薄，掀起来的时候整片，落到手心里还带着面上那一道印；到了当间一层比一层厚，最厚的那一层有一指，撬的时候得把柄在底下来回送两趟才起得来。

日头从当中往西挪。路上过去的人比早上少，走过去的有两个在这一处停了一下，一个拿鞋尖在土上蹭了蹭，蹭完往东走了，另一个站着看了一回，把手插在兜里走了。

柄上沾了土，他在裤腿上抹一下，再楔。

日头往西斜。撬下来的那些在脚边堆成一小堆，堆上的土让日头晒出一层浅的。面上还剩最后一层，紧贴着底下那一条土，撬不起来。

后勤那个扛着锹从板那一头过来。他走到半步跟前站住，把锹从肩上取下来，锹把一头点在地上。

他往那一处看了一回，又往脚边那一堆看了一回。

「要我再填回去？」

「不填。」

后勤那个把锹把在地上点了一下，两手扶着锹把站着，没有走。他往东看了一回，看完把锹扛回肩上，往西走了。走出去十来步他把步子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看完接着走。

他把柄收进腰上，柄身贴着胯，拿两只手指头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