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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芽树在芥子界里安安静静地长着。白菱菱每隔两天进去看一次，它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出一片叶子、高出一截。树干已经比她的手臂粗了，树皮上那些细密的纹路越来越深，像有人用很细的笔在上面描了一遍又一遍。树底下那根侧芽也长开了，成了一根细细的分枝，顶端挂着两片嫩叶，边缘的金色纹路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清晰得像刚描上去的。她蹲在树前伸手碰了碰那根分枝，硬了，不像刚冒出来的时候那样软，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到灵泉边。

碎片还在。比上次看的时候又圆润了一些，边缘的棱角已经完全磨平了，像一块被流水打磨了很久的卵石。她伸手进水底碰了碰，触感光滑温热。她没有把它捞出来，让它继续待在那里。

退出芥子界之后，她沿着青石路往外走。走到外门的时候，远远看见田埂上蹲着一个年轻弟子，她不认识他，但认得他脚边那个竹筐，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灵芽草苗，根部裹着湿泥，像是刚从苗圃里起出来的。白菱菱没有靠近，远远看了几眼，他蹲在田埂边上，正用小铲子一株一株地把苗放进事先挖好的坑里，动作不算快，但很细致，每一株都按实了再浇一点水。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北院的时候，顾长安正坐在那棵老灵桃树下。白菱菱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手里正在编筐，用的是晒干的灵芽草根。白菱菱看了一会儿，那双手指腹上有几道很浅的口子，像是被草根割破过，但已经愈合了。

“大师兄，你最近怎么开始编东西了？”

“闲着也是闲着。编筐能装草、装谷、装茶叶，用得上。”他编完最后一道边，把筐底按了按，“给，明天拿去装灵芽草。”

白菱菱接过来摸了摸筐沿，顺滑，没有毛刺。“这个不扎手。”

“编之前用水泡过，晾干了就软了。竹条不泡会裂，草根不会。”白菱菱把筐放在膝盖上，坐在那里看他把剩下的草根收拢起来，捆成一小把放在脚边。风从灵田那边吹过来，带着暮色的凉意。“大师兄，你在这儿坐了多少年了？”

“记不清了。很多年。”

“你从来没想过换个地方吗？”

顾长安想了想，“以前想过。后来发现换到哪里都一样，心不定，哪里都坐不住。现在心定了，就不想动了。”

白菱菱没有接话，抱着筐站起来。天边的光正在变暗，西边云层边缘还有一层橘红色的余晖，她沿着青石路往回走，筐壁贴着衣摆，轻轻碰着她的膝盖。回到院子里，她把筐放在窗台上，旁边的灵桃枝已经干透了，花瓣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她没有扔，还插在陶瓶里，像一个已经说了很久、已经不需要再开口的人。

她泡了一杯灵芽树茶，坐在石凳上喝着，茶汤的颜色很淡，在碗底微微透光。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得她杯中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像是一个人正对着水面说话，水面只是微微动着，没有回音。白菱菱低头看着水面慢慢平静下来，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把茶碗洗干净放回原处。

这一夜月光很亮。她躺在床上的时候，隔着窗户能看到那支光秃秃的灵桃枝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用细墨勾出来的一根线，在夜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她看着那道晃动的影子，想起白天的那些画面，觉得每个人都在慢慢地找到自己该待的地方，树有树的位置，草有草的地盘，人也是一样。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那股温热的灵力正在元婴周围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她身体里穿过去，带着那些还未说出口的故事一同流向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