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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羿坐在桌边，翠芳她爹给他倒了碗茶。

那茶是粗茶，叶子又大又黑，可水是烧开的，冒着热气。

彭羿端起来喝了一口，觉得比什么好茶都香。

“彭队长，今天的事多谢你了。”

翠芳她爹坐下来，把筷子摆好。

“要不是你来，我们这地还得遭殃。翠芳她娘说，要好好谢谢你。”

“老叔你客气了。野猪下山，谁家都遭。帮你们也是帮我们自己。二小是我兄弟，他的老丈人，就是我的长辈。”

翠芳她爹听了这话，看了二小一眼。二小正端着碗喝水，被这一看，差点呛着。

“二小这孩子，实在。”

翠芳她爹慢慢的说话。

“我看他手脚勤快，人也厚道。翠芳跟了他，我放心。”

二小把碗放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翠芳正好端着一盘热好的玉米饼子进来，听见这话，脸刷地红了，把饼子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跑。

翠芳她娘在灶房门口喊：“翠芳！你跑什么？饭还没吃呢！”

二小站起来，想追又不敢追，站在桌边，搓着手，脸比翠芳还红。

彭羿和翠芳她爹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彭羿和二小在翠芳家吃了顿饭。菜不多，可吃得踏实。翠芳她爹话不多，可每句都实在。

翠芳她娘一个劲地给二小夹菜，把二小的碗堆得跟小山似的。

二小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吃一边偷瞄翠芳。

翠芳坐在灶房门口，低着头纳鞋底，偶尔抬一下眼，正对上二小的目光，又飞快地低下去。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彭羿起身告辞，翠芳她爹送到门口。

“彭队长，往后有空常来。”

“好。老叔你留步。”

二小扛着空枪，站在门口，朝灶房方向看了一眼。翠芳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她见二小看她，忙把鞋底举起来，指了指，又指了指二小，然后转身进了屋。

二小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彭羿在回村的路上问他：“你笑什么？”

二小摸了摸后脑勺。

“她给我做鞋呢。”

彭羿也笑了。

前面就是红星大队的地界了，他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还有自家院里那盏亮着的灯。

苏晚晴还在等他。

接下来半个月，彭羿和二小几乎把家安在了山里。

野猪群像是跟这片地较上了劲。

西坡的红薯地拱了，东坡的玉米地也拱了，连村后那片刚栽下不久的果树苗都被连根掀了十几棵。

老钟头气得在队部门口跳脚，说这野猪比李家沟还欺负人。

彭羿把第一小队的活分派好，白天让二小带着几个枪法好的后生在地里守着，自己天不亮就进山，顺着野猪的蹄印和拱痕一路摸过去。

那些蹄印有的深有的浅，深的是大猪，浅的是小猪，一窝一窝地散在山坡上、沟底里、林子里。

彭羿顺着印子找食场、找水窝、找猪道，找到了就记在心里，晚上带着二小去蹲。

头几天，两人打的是零星的散猪。一头两头，打了就拖回来。

后来越打越多，有时候一天能碰上两三窝。彭羿的枪法准，一枪一个，几乎不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