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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婆子一进走廊就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利，听得人心烦。

“让开！都让开！我儿媳妇是撞了胎煞，得驱邪！你们这些大夫懂什么！”

刘大夫从产房里探出头来，白大褂上溅着血点子，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脸被口罩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又急又累，眼白上全是红丝。

“你们干什么？产房里正在抢救，不能进去！”

“抢救？”

那老婆子把眼一瞪，眼珠子往外突着，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抢救什么？我儿媳妇是冲撞了鬼神，胎煞附体，你们这些西医懂个屁！我带了符水，喝了就好！”

她说着就要往产房里闯。

刘大夫伸手拦住，那老婆子一甩胳膊，胳膊肘撞在刘大夫的肩膀上，把刘大夫撞了个趔趄，后背撞在门框上，白大褂的扣子崩开了一颗。

“娘！你别闹了！”

蹲在地上的那个年轻男人站起来，想去拉他娘，手刚伸出去，被那老婆子一巴掌拍开，啪的一声，手背上立刻红了一片。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媳妇都快没命了，你还拦着你娘？让开！”

那老婆子带着人涌进产房。

彭羿站在病房门口，看见那老婆子把符纸往产妇嘴里塞。

那产妇已经脱了力，嘴唇哆嗦着，符纸塞进去又掉出来，黄纸沾了口水，软塌塌地贴在嘴角。

老婆子急了，拿过那碗符水，掰开产妇的嘴就往里灌。

符水又苦又涩，黑乎乎的，灌进去一半，洒出来一半，顺着产妇的嘴角往下淌，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

产妇呛得直咳，咳得浑身发抖，脸都憋紫了，胸口一鼓一鼓地喘不上气。

“喝！喝了就好了！胎煞就赶走了！”老婆子一边灌一边喊，嗓子尖得刺耳。

那干瘦老头在旁边拿着桃枝，一下一下地抽打床沿，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低又哑，像念经又像哭丧。

“胎煞走！胎煞走！莫缠我孙！莫缠我孙！”

桃枝抽在铁床架上，发出啪啪的脆响，在产房里来回撞。

其他几个男女站在旁边，有的合掌念经，有的抹眼泪，有的背过身去不敢看，把产房堵得满满当当，连护士想挤进来都挤不进去。

刘大夫被挤在角落里，急得满头是汗。

她冲过去想把那老婆子拉开，手刚碰到那老婆子的胳膊，被那干瘦老头一把推回来，后背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墙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们这是干什么！产妇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你们再这样，她会有生命危险的！”

刘大夫的嗓子都喊哑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手术？你们这些大夫就是想割我儿媳妇的肚子！我告诉你，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刀！”

那老婆子把符水灌完了，又把符纸往产妇身上贴。

额头上贴一张，胸口贴一张，胳膊上贴一张，贴了一脑门子一身。

那产妇身上贴满了黄纸符，像一具纸扎的人。

产妇被符水呛得喘不上气，又被桃枝抽打床架的啪啪声惊得浑身抽搐。

她想翻身，想蜷腿，想换个姿势，可那老婆子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两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肩胛骨，嘴里喊着。

“别动！别动！胎煞跑的时候不能动，动了就前功尽弃！”

那产妇本来就脱了力，十几个小时的滞产把她的体力耗得一干二净。

被符水一灌，桃枝一惊，又被死死按住不许动，呼吸彻底乱了，又短又急。

她的脸色从白变灰，嘴唇发紫，眼睛开始往上翻。

胎心监护仪上的数字忽上忽下，从一百二掉到九十，又从九十掉到七十。

那机器发出的嘀嘀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有人在敲一面破鼓。

刘大夫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想上前，可每次一动，那干瘦老头和几个家属就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