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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干瘦老头还伸手推了彭羿一把，手掌拍在彭羿胸口，彭羿站得稳，纹丝没动。

那老头自己反倒往后趔趄了一步，手在空气里抓了两下才站稳。

刘大夫趁机从角落里挤出来，跑到产妇床前。她拿起听诊器一听胎心，脸色刷地白了。

“胎心六十！快！准备手术！”

可那几个家属又围上来，把那老婆子从地上扶起来，几个人堵在产房门口，不让刘大夫出去叫人。

那老婆子嚎得更凶了：“谁敢动我儿媳妇！我跟你们拼了！”

彭羿不再理她，转身走到产妇床前。

那产妇已经半昏半醒，呼吸又浅又乱，嘴唇一张一合。

她脸上贴满了黄纸符，额头上那张被汗浸透了，软塌塌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彭羿伸手把她额头上的符纸揭了，又把她胸口的揭了。那产妇的眼皮动了动，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

那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绝望，瞳孔散着，蒙了一层灰。

“大姐，你听我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产妇的嘴唇抖了抖，没有力气点头，可也没有摇头。

“你别怕。你听我说话，照我说的做。你不是撞邪，你就是累了，没力气了。你听我的，把力气攒起来，一会儿孩子就出来了。”

那产妇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巾里。

彭羿站起来，走到刘大夫面前，压低声音。

“刘大夫，你听我说。现在动手术来不及了，胎心已经掉了。可产妇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把力气补回来，把体位调对，孩子能下来。”

刘大夫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

她当产科大夫十几年，没见过一个男人，一个外行，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这种话。

“你说什么？”

“第一，给她喝糖水，浓的，越浓越好。她十几个小时没吃没喝，血糖掉到底了，再不吃东西，心脏都要停。”

彭羿这段时间学到的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说得很快，但吐字清晰，让人听得很清楚。

“第二，别让她平躺。帮她翻身侧卧，两腿屈起来，膝盖往胸口靠。这样骨盆开得最大，孩子好下来。第三，让她深呼吸。阵痛来了，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阵痛过去了，闭眼歇着，别喊，别用力，攒着。”

刘大夫愣了一瞬。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当了十几年产科大夫，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可这个年代，助产的理念就是平躺、用力、忍痛。

这个男人说的，是她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都没见过的。

“你～”

“你信我。”彭羿盯着她的眼睛：“现在没时间了。”

刘大夫咬了咬牙，转身对护士喊：“小李！冲糖水！浓的！快！”

然后自己走到产妇床前，动手帮她翻身。

那产妇疼得直抽气，可翻过去侧卧之后，她忽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胸口那块压了十几个小时的石头挪开了一点。

“对，就这样。膝盖屈起来，往胸口靠。”

彭羿在旁边给孕妇鼓着劲。

刘大夫帮产妇把腿屈起来。那产妇的呼吸还是又短又急，彭羿蹲在她面前，一句一句地教。

“阵痛来了，深吸一口气。吸～慢慢吐。再吸～慢慢吐。别急别慌。阵痛过去了，闭上眼，歇着。什么也别想。下一波来了，再吸气，再吐。力气攒着，等宫口开全了再用力。”

那产妇听着他的声音，呼吸慢慢从乱成一团，变得有了一点节奏。

护士端来一碗浓糖水，刘大夫扶着产妇，一口一口地喂进去。

糖水下去之后，那产妇的脸色从灰白里透出了一点血色，嘴唇也没那么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