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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去年我跟你说过，我怀了念安以后，断断续续做过好几个梦。梦里有个白胡子老道士，穿灰蓝色道袍，站在一座很旧的道观门口。他说我会生个儿子，还说什么‘宿世有缘’。我那时候说，等孩子生下来，要去道观里还愿。”

彭羿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刚怀上念安，在集市上跟他说的，说梦里老道士让她生了儿子就去还愿。他当时应了，说等孩子生下来，陪她一起去找那座道观。

后来念安出生，忙忙乱乱，这事就搁下了。

“你想起来了？”苏晚晴看着他。

“想起来了。可那道观在哪儿？你光说在梦里见过，具体在哪个山头，哪个方向，你分得清吗？”

苏晚晴点了点头。

“分得清。那老道士跟我说，从村后头进山，一直往北走，翻过两道梁，再穿过一片老松林，就能看见一道山门。梦里我走了好几遍，每回都是同一条路。”

彭羿将信将疑，可苏晚晴的表情很认真。

“你信不信我？”

彭羿看着她，想了想：“信。你说走就走。”

苏晚晴笑了，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那就明天出发。念安交给娘带两天，咱们快去快回。”

第二天天刚亮，两人就出了门。

彭羿背着猎枪，腰里别着勃朗宁，兜里揣着干粮和水。

苏晚晴穿了一件厚布褂子，脚上蹬着双旧布鞋，手里拄着一根彭羿给她削的拐棍。

她生完念安已经快两个月了，身子恢复得不错，走路也稳当。

从村后坡地往北，进了前山的那片松林。松林里积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塌塌的，发出沙沙的响。

苏晚晴走在前面，彭羿跟在后头。

她走得不算快，可方向很明确，哪条沟该拐，哪道梁该翻，心里都跟有一张图似的。

走了一个多时辰，翻过第一道梁，苏晚晴停下来歇了歇脚。

彭羿递给她水囊，她喝了两口，又往北边看了看。

“前头那片杂木林，穿过去有一条干溪沟，顺着沟往上走，就能看见第二道梁。”

彭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杂木林确实有一条干溪沟，沟底的石头上长着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他皱了皱眉。

“这地方我进山打猎走过好几回，从来没注意到有这条沟。”

“你走的是大路，我走的是小路。”

苏晚晴笑了笑，拄着拐棍继续往前走。

两人沿着干溪沟往上走。

沟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头顶上的树冠几乎合在了一起，只有零星的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空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腐叶和湿土的混合气味。

彭羿一路走，一路打量四周。

这地方他确实没来过。他打猎走了那么多的山，哪道梁哪条沟都摸得烂熟，可苏晚晴带他走的这条路，完全绕开了他熟悉的所有标记。

她就像在自家院子里走路一样，每到一个岔口都不用想，直接往正确的方向拐。

到了傍晚，两人翻过了第二道梁。

梁那边的坡地上长着一片野杏，叶子已经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

苏晚晴站在坡上，朝南边望了望，忽然伸手指着远处。

“你看。”

彭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远处一片山坳照得明晃晃的。

山坳里绿树掩映，树梢上头露出几角灰瓦，在夕照里泛着暗沉的光。

瓦檐下有一道山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可依稀能辨认出三个字。

青云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