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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劫之源——两界交汇的‘风暴眼’中。”

苏晚把这行红墨水字念了第三遍。帐篷里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晃，昏黄的光在牛皮封面上来回爬动。她坐在无面的案几后面，屁股底下是一只翻倒的木箱——刚才翻东西的时候踢过来的，正好当凳子用。

陆北川把帐篷门帘拉上了，从外面拖了一捆干柴堵在门口，既挡风又挡人。他走到苏晚旁边，弯腰看手札上那行字。

“坐标推算……罗盘偏转角和三次穿梭轨迹交叉定位。”陆北川念完，伸手翻了翻前面的页码，“他做了四十七次穿梭记录，每次都标了罗盘读数。这人拿命在做实验。”

“他必须做。”苏晚把手札往前翻，翻到第十二页，食指点在一段文字上。

陆北川凑过来看。

“穿梭笔记——第十二次。”苏晚读出声来，“丙辰年六月十五。穿梭完成后苏醒，发现手札记录已到第十二次，但本人记忆停留在第十次。中间两次穿梭的经历完全空白。推测：穿梭的代价为短期记忆丧失，每次穿梭消除约两天的记忆——”

苏晚停住了。

帐篷外面有人经过，皮靴踩碎石的声音“咔嚓咔嚓”响了几下，是巡逻的士兵。陆北川把手按在腰刀柄上，等脚步声远了才松开。

“他每次穿梭会丢两天记忆。”苏晚的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他必须把所有事情写下来——不写就忘了。这本手札是他的第二个脑子。”

“难怪他走路像在丈量，每一步都在算东西。”陆北川靠在帐篷的木柱上，“他不是在量距离，是在校准自己的记忆。怕走偏了，怕忘了路。”

苏晚没接话，继续往后翻。手札的中段大量记录了穿梭细节——每次携带物资的重量、进入裂隙时身体的反应、印记灼痛的等级。无面用阿拉伯数字标注了一到十的灼痛评级，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内容出现了分水岭。

“穿梭规律汇总，”苏晚的目光扫过去，一行一行地读，“一、雷劫之源并非固定于某一坐标。经三十次罗盘测量比对，其磁场偏转角随日期变化呈周期性波动。波动周期约为二十九点五天——与月球公转周期高度吻合。结论：雷劫之源在两界之间的夹层空间中漂移，漂移轨迹受月球引力影响。”

陆北川的眉头拧了起来：“月亮？”

“满月。”苏晚用指甲在这行字底下划了一道，“他后面写了——每逢满月之夜，罗盘偏转角达到峰值。推测此时雷劫之源漂移至距离最近的穿梭点正上方，与两界之间的壁障距离最短。”

她翻到下一页，声音越来越快。

“二、接触雷劫之源的方式。常规穿梭为水平位移——从一个世界平移到另一个世界。但雷劫之源位于两界之间的垂直夹层中。想要接触它，需要在穿梭的一瞬，不向对面世界‘落下’，而是向上‘跃入’夹层。具体操作方式未知，推测与穿梭时的意念导向有关。三次尝试均失败，原因不明。”

帐篷里安静了一阵。

油灯的火苗被风吹歪了，苏晚把手札挡在灯前面，继续往后翻。从第三十五页开始，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晕开了，有些地方同一行写了又划掉。

“他在跟自己的记忆赛跑。”苏晚的手指停在一段被划掉又重写的文字上，“每次穿梭回来丢两天记忆，前面写的东西有些他自己也对不上了，只能靠手札重新建立认知。”

陆北川走到案几旁，把油灯拨亮了些。灯光照在苏晚脸上，她的颧骨线条在光影交界处格外利落，眼窝深陷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沉更冷。身上还穿着昨晚潜入时的粗布短衣，泥渍干了以后结成灰白色的硬壳，贴在她纤瘦的肩胛骨上。

她翻到了最后几页。

倒数第三页是那段关于坐标推算的红墨水字——他们已经读过了。倒数第二页是空白，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墨点，像是笔尖戳下去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写。

苏晚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断断续续，像是在极度虚弱或者手抖得厉害的状态下写的。墨水颜色和前面不同——前面用的是蓝黑色，这一行用的是棕红色，像是血兑了墨水。

“如果我失败了，棱镜的人会接手。他们知道的比我多。”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