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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几个。”林北靠在门框上，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没叫这么多，来得还挺齐。”

为首的那个银行行长走得最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北咨询门口，鞋底在春柳巷的青砖上刮出一溜火星子。他跑到林北面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硬是弯成了九十度，双手扶着膝盖喘了三口气，才直起腰开口。

“林、林先生，您好您好，我是青山市商业银行的行长陈国栋。刚才收到消息说您这边有业务需要我们配合，我亲自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颧骨往下淌，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吓的。

林北没伸手，把烟叼回嘴里，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陈行长，你们银行跟蒋大彪的房地产公司有贷款往来？”

陈国栋的手僵在半空中，但很快就缩回去了，半点不敢有意见，“有的有的。蒋氏地产在我们行有三笔开发贷，总金额一点七个亿，上个月刚批了第二笔。”

“那现在收回来。”

陈国栋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不到一秒就点头如捣蒜，“收、收！马上收！我这就打电话让信贷部冻结他的所有授信额度，预付款追回，已放款的要求提前全额还清，一个月之内完成清收。”

他掏出手机的时候手还在抖，但拨号的动作半点没耽误。

林北又看向那俩穿制服的，歪了歪下巴，“你们呢？”

站在左边的是国土资源局的，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脸上一道疤从左眉梢划到颧骨，看着就不像善茬。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林先生，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蒋氏地产在城南那块印刷厂旧址的开发项目中涉嫌违规用地。经初步核查，该地块的土地用途与规划不符，我们准备查封其售楼处和施工许可证。”

右边那个城管局的更直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抖了抖，“城南那个楼盘，三天前验收报告还没批就开始交房，我们查过了，消防通道宽度不达标，建筑垃圾堆了三条街，罚款单今天就能开出去。”

秦悦站在门口，手里的馄饨汤已经凉透了，但她一口都没再喝。她看着这几个人，又看了看林北，腮帮子上的那块鸡皮疙瘩从蒋大彪走之后就没消下去。

她知道林北认识人。但她不知道林北认识这种级别的人。

就在这时候，巷口又传来一阵动静。蒋大彪那辆大奔还没开出多远就被人拦了回来，他那个穿花西装的大块头从车里钻出来，脸上的嚣张劲儿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猪肝一样的紫红色。

他冲到北咨询门口，本来是想找补回来，结果一抬头看见陈国栋和那俩制服，腿当场就软了。

“陈、陈行长？”蒋大彪的声音比林北那辆破三轮的链条还抖，“您怎么在这儿？”

陈国栋正打电话呢，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路边一只被轧了后腿的野狗差不多，“蒋总，你们公司在我们行的所有贷款，从现在起全部暂停。已发放的款项请在三十日内全额归还，否则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

蒋大彪的脸唰的一下白了。一点七个亿，三十日内全额还清？他把整个项目卖了都凑不出来。

还没等他缓过来，国土资源局那个刀疤脸也开口了，“蒋大彪，你城南那个项目，涉嫌非法变更土地用途，我们现在依法查封。什么时候解封，等我们调查完了再说。”

城管局的也不甘落后，把罚款单直接拍在大奔引擎盖上，“这批罚款三天之内结清，否则加收滞纳金，还有你那几个工地的占道费，我让人重新核了一遍，至少还差八十万。”

三个消息，像三块板砖拍在同一个脑门上。蒋大彪的后背撞在大奔车门上，整个人往下滑了半截，膝盖弯了，裤腿蹭了一地的灰。他那几个穿工装的壮汉早就退到五米开外了，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假装系鞋带，没一个敢上前帮忙。

蒋大彪站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两步，腿肚子打颤，肥胖的身体像一袋水泥一样往下坠，然后在林北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