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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哥，林先生！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我不该打纺织厂的主意！那块地我不碰了！拆迁的事我撤！求您高抬贵手！那些贷款我还能周转，您给我一个月时间.....”

林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然后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全是汗和泪，混在一起糊在横肉上，狼狈得跟刚从泥沟里捞出来似的。

林北看了两秒，然后把烟灰弹在他面前的青砖上。

“蒋老板，你刚才说青山市是你地盘，你一个电话就能让我这破公司关门大吉。”他把烟头扔在蒋大彪脚边，用鞋底碾了一下，“现在你告诉我，到底谁才是底层？”

蒋大彪的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北没等他回答，转过身走回北咨询门口。秦悦还站在那儿，馄饨汤已经彻底凉了，但她攥着那只一次性碗的手指松开了，嘴唇上那粒葱花还在。

“馄饨凉了。”林北从她手里把碗拿过来，随手放在窗台上，“走吧，回厂里。”

“厂里？”秦悦还没回过神来。

“第三纺织厂。今天机器调试，我得去看看。”他朝巷口那几辆执法车扬了扬下巴，“这边他们收尾就行。”

秦悦看着他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过馄饨碗的手指，指尖还有余温。

她没说话，但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春柳巷的午后阳光照在青砖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拖得很长很长。身后传来蒋大彪伏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哭腔，还有陈国栋对着电话那头下达放贷冻结指令的冷硬声音。

但林北没回头。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慢半分。

第三纺织厂的车间里，那台老旧的德国织布机正在发出顺畅的运转声响。林北蹲在机器旁边拧一颗螺丝，陈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份刚签了字的咨询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枚红彤彤的厂章，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刚才叫了谁来？”

“叫了几个认识的人。”

“几个认识的人能同时让银行行长、国土局和城管局一块来？”

林北把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头冲她咧嘴笑了笑，“师娘，你猜。”

“我猜你今天晚上没红烧肉吃。”

“那我猜错了，你肯定得给我做。”

陈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弯了。

林北在第三纺织厂的车间里蹲了整整一个下午，把最后那条传动带调校完了之后，顺手把那台清花机的传感器换了新的。厂长老李站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里念叨着“你这手比厂里干了三十年的老技工还利索”。

傍晚六点多，林北骑着破三轮回了春柳巷。

刚拐进巷口，就看见秦悦站在北咨询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锁骨天那条，但裙摆有点皱，像是攥在手里揉过的。她的头发没扎，散在肩上，有几缕被风吹到嘴边，她也没伸手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