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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火气：“工地被封了。大刘带了几百号人堵在门口，说咱们拖欠农民工工资，要停工抗议。设备进不去，工人出不来，门口那堆钢筋水泥全堵在路上了。”

林北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大刘？就是青山市专门承包大工程的那个大刘？”

“就是他。”秦悦的声音更低了，“他背后有人。赵四海虽然栽了，但他那帮人还在。大刘背后是省城李家的一个亲戚，姓郭，据说是李家老爷子外甥的小舅子，专门在这边做‘围标捞钱’的勾当。”

林北放下扳手，站起来，往水池边走。他拧开水龙头冲手上的油污，肥皂沫在指缝里打着转，被水冲走。

“你跟陈冰说了没？”

“说了。她已经在工地门口了。大刘把她拦在外面，不让她进，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什么话？”

秦悦沉默了一秒：“他说开皇集团的女总裁，漂亮是漂亮，但漂亮的脸蛋在工地上不好使。还说要是陈总愿意陪他吃顿饭，他可以考虑让一条缝出来。”

林北把水龙头关了，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那件旧迷彩的袖口沾了油渍，他也没擦，随手又卷上去一圈。

“我马上到。”

老糖厂门口那条路彻底堵死了。

三辆渣土车横在路中间，车斗里堆着碎石和废料，把进出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

渣土车旁边围了几百号人，有的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有的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手里拎着空饭盒和水杯。

人群最前面蹲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背心，嘴里叼着烟。

他就是大刘。青山市地面上最恶的包工头，专门吃大工程的老鼠屎。

大刘身后排着长长的队伍，横七竖八地坐在路沿、沙堆、砖垛上，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玩手机。

他们堵在门口，说不上闹事，但也不走。

陈冰站在人群对面，雾蓝色的真丝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小腹上，腰身那截弧线被衣料裹得清清楚楚。

米白色阔腿裤的裤管被风压着，勾勒出她站姿的轮廓。

她的脸色很冷，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夹，指节发白。

旁边站着秦悦，深灰色包臀裙的裙摆被风吹得紧贴着大腿根部。

她还穿着昨晚那件白色衬衫，下摆扎进裙腰里。

大刘叼着烟，瞟了一眼陈冰和秦悦的脸，笑出一口黄牙：“陈总，咱们都是出来挣钱的，农民工兄弟也不容易。

你们承包方干了半个月不给钱，大家伙儿就得吃饭。

我跟兄弟们说好了，不闹事，就在这儿坐坐。

等你们把工资结清了，我们自然就散了。”

陈冰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工资发没发，账上清清楚楚。你带着人来堵门，是想谈条件，还是想敲诈？”

大刘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笑得更欢了：“陈总说敲诈就太难听了。我大刘在青山市混了这么多年，从来不干那种事。”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冰面前，伸手想去拍她肩膀。

那只手沾着灰，指甲缝里嵌着泥，掌心全是粗皮硬茧。

还没碰到她肩头，一辆破三轮车从人群后面慢悠悠地骑了过来，后轮链条嘎吱嘎吱响。

大刘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去，看见一个穿着旧迷彩的男人跨下三轮车，顺手把车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走过来的时候还拍了拍裤腿上蹭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