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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了楼。这次关门的声音轻了不少，“咔”一声，像是故意放轻了力道。

秦悦也站了起来，把碗放进厨房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

她走出来的时候，在林北旁边停了一下，弯下腰，凑近他的耳侧。

“你身上还有她香水味。”她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下次去之前，换件衣服。”

她直起身，上了楼。

拖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响轻而稳，最后在二楼拐角消失。

林北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旧迷彩。

领口确实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茉莉混檀香的味道，薄薄的，像是隔了一层才散尽的余韵。

他把碗筷收了，洗了，擦干净，放回碗柜里。

然后他躺回沙发上，把毯子拉过来盖在肚子上。

窗外春柳巷的路灯昏昏沉沉地亮着，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帘边缘吹得微微卷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厨房里那碗荷包蛋面的余温还在胃里慢慢散着，混着一丝猪油的醇厚和葱花的清香。

后脖颈那股紧巴巴的劲儿，终于松了大半。

林北是被巷口的吵闹声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在喊什么，嗓门不大，但带着一股子憋屈劲儿，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外面天光大亮。

他套上那件旧迷彩，踩着人字拖出了门。

巷口围了七八个人，卖豆腐的大姐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豆腐刀，脸绷得铁青。

老李头拄着胳膊上的石膏站在旁边，脸色也难看。

大洋马的小卖部门口坐着一个人，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两腿蜷着，正拿袖子擦眼泪。

王大妈。隔壁那条街卖早点的大姐。

她在春柳巷边上的老街上开了二十多年早点摊，包子油条豆腐脑，便宜管饱，老街坊们都认得她。

林北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王姨，咋了？”

王大妈抬头看见他，眼泪一下就崩了。

她抓着林北的胳膊，嘴一扁，像是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全涌出来了：“小林啊......我那五十万，让人骗走了......”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上个月有人到她摊子上，说要介绍她搞投资，利息高，稳赚不赔。

她一开始不信，但那人天天来，今天带她去看样板房，明天带她去听讲座，前前后后磨了半个多月，王大妈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五十万，全投进去了。

结果上星期那个公司突然关门了，人去楼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我给那个姓刘的打了好几天电话，他今天才接，说钱是经他手投的，但他只是中间人，让我去找老板。老板又说是他手底下的人干的，推来推去......”

王大妈眼泪止不住，“小林，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林北听完了，蹲在原地没动。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里散开。

他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王姨，那个姓刘的叫什么？在哪儿能找到他？”

王大妈说那人在青山市老城区开了一家“金利源商贸公司”，老板外号叫金链子，四十来岁，天天穿花衬衫戴金链子，开着一辆黑色大奔，在那一带横行霸道。

大洋马在旁边补了一句：“那金链子跟以前马大疤他们是一伙的，专吃老街坊的养老钱。据说他背后还有个靠山，具体是谁没人敢查。”

林北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里：“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