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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豁牙：“那你可得小心点。那姓钱的在这片横了八年，不会让你顺顺当当把这菜收走的。”

“他横他的。”林北把烟灰弹在地上，笑眯眯地看着那群菜农，“你们种好菜就行，别的我来。”

那些菜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先点了头，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红棉袄大姐第一个在合同上按了手印，接着是戴毛线帽的老头，然后是老张。

十几份按了手印的合同叠在一起，被林北收进一个塑料袋里。

他站起来，朝秦悦歪了歪下巴：“走吧，回去打印正式的合同，下午送过来。”

秦悦跟在他身后走出大棚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连成片的大棚，棚帘被风吹得微微掀动，露出发黄的薄膜和灰白的棚架。

她快步追上林北，声音里带着笑：“你这一上午，把市场里的摊主和地里的菜农全签了。钱老三要是知道了，得气疯。”

“气就气。”林北跨上电驴，拍了拍后座，“他气得越疯，越容易出错。”

秦悦坐上去，手搭在他腰侧。

电驴的链条嘎吱嘎吱响了两声，顺着乡道往回骑。

她侧过头，目光从那些大棚顶上慢慢移开，落在他后脑勺上：“那咱们下午还来吗？”

“来。把正式合同送过来。”

“那中午吃什么？”

“你包饺子剩下的面，我早上擀成面条了。回去煮了吃。”

秦悦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她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夹克布料搭在他腰侧，从指尖传来一点点温热的触感，在初冬的风里显得格外真实。

电驴拐过村口的老槐树，朝县城的方向骑去。

身后那片大棚连成一片灰白色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变小。

集市装修的进度比预想的快。

林北这几天没回省城，住在莲花县的老出租屋里，天天往工地跑，跟施工队一起搬木料、拉电线、刷墙。

旧迷彩沾满了油漆和灰，头发上顶着木屑，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一截沾着泥灰的小腿。

这天下午，他正蹲在集市中心的水泥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锤子，把一块松动的木板钉回去。

太阳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后背上，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照得亮堂堂的。

集市门口传来一阵引擎声。

不是小电驴，是一辆黑色轿车。

车身流线型，漆面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车门推开，一个女人下了车。

陈冰。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腰带系得紧，把腰身那截弧线收得纤细利落。

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衬得脖子修长。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短靴，站在满是灰和碎砖头的工地门口，整个人像是一幅画被贴错了地方。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边沿隐约冒出白色的热气。

工地上的工人们全停下手里的活，有人放下铁锹，有人摘下安全帽，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没见过这种女人，冷得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却偏偏拎着一袋热汤站在满地狼藉的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