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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的单子一签，药材基地的事就得赶紧落地。

正月十九一早，林北开着破皮卡，带秦悦进了青山。

青山在省城西南两百多里，盘山路九曲十八弯。腹地散落着几十个村子，家家户户种药，黄精、白芨、桔梗、紫菀，都是道地货。

秦悦今天没穿职业装，浅灰色冲锋衣配黑色登山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怀里抱着文件夹，一路上还在核对收购条款。

“定金三成，保护价上浮一成，随行就市。”林北单手把着方向盘，“就按这个谈。”

“会不会太让了？”秦悦抬头，“咱们的利润空间已经很薄了。”

“药农多挣一块，药材就足一年。”林北打了把方向，“我要的是往后十年都有好药，不是今年多挣那仨瓜俩枣。”

秦悦看了他两秒，低头在文件上改了个数字，没再说话。

到了地方，村长领着十几户药农围上来，七嘴八舌。林北背着手在山坡上转了大半天，蹲下来抓把土捻一捻，拔起一株黄精看看根茎，又去各家地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株够年。”他把黄精递到秦悦面前，指着根茎上的环纹，“看这儿，一圈是一年。药农不容易，一株药伺候三四年才起收，中间还怕涝怕虫。”

秦悦凑近看了看，点点头，认真拍了张照片存进文件夹：“那我按年份分档，足年的加价收。”

“聪明。”林北拍拍手上的土，“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谁稀罕。”

“都签。”他把帽子一摘，“老王家那片紫菀，我全包了。”

药农们炸了锅。保护价比药老四的收购价高了四成，还先付定金。村长抓着林北的手直摇，非得留他们吃顿便饭。

晌午，村长还是硬把两人留下了。苞米面饼子、山野菜、腊肉炖豆角，秦悦斯斯文文地吃了满满一碗。

饭桌上，老村长说起药老四，直叹气：“那人收药，价压得狠不说，秤上还做手脚。一筐黄精过他的秤，平白少三斤。可咱们没别的门路，不卖给他，药就得烂在地里。”

“往后有了。”林北啃着饼子，“北实业的冷链车，以后每月进山两趟，风雨无阻。”

秦悦在旁边听着，低头把这句话记进了备忘录。她记着记着忽然反应过来...这人看着吊儿郎当，答应别人的事，桩桩件件，从来没落空过。

饭后林北没敢多留。山里天变得快，他想赶在天黑前下山。

结果还是没赶上。

返程走到半山腰，天跟漏了似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转眼就成了瓢泼。盘山路上腾起白茫茫的水雾，能见度不到十米。

“不能走了。”林北把车靠边停下，“前头有段塌方区，这雨势开过去，跟玩命没区别。”

他跳下车看了看，前面不远处有间守林人的木屋，半山腰孤零零杵着。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蹚过去。木屋不大，门板朽了半边，屋里一张木板床，一个火塘，墙角堆着些干柴和半袋红薯...守林人下山过年，还没回来。

秦悦浑身湿透了。冲锋衣挡了点雨，里面的白衬衫却湿哒哒贴在身上，腰线锁骨的轮廓若隐若现。湿发一缕一缕贴在脸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得透明。她抱着胳膊，嘴唇有点发青。

林北瞥了一眼，喉结动了动，赶紧挪开视线。

“坐着别动。”

他三两下把干柴架进火塘，打火机点着，火苗呼一下蹿起来。又把自己的外套扒下来，架在火边烘了个半干，兜头罩在秦悦肩上。

“披上。感冒了扣你工资。”

“你的衣服也湿了。”

“我火力壮。”林北蹲回火塘边，把那半袋红薯拎过来，挑了几个大的埋进炭灰里，“守林人留的口粮，回头我给他补一麻袋。”

秦悦裹紧那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小声嘀咕：“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林北拿木棍拨着炭灰，头也不抬，“秦副总，您湿成这样都这么好看，行了吧。”

“……流氓。”秦悦把脸往外套领子里缩了缩，耳根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