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明觉坐下的时候，还没人觉得他会撑不住。

他在偏屋门外那块青砖上盘腿坐定，背朝院子，面朝偏屋门板。骨碎念珠已经从腕上解下来，托在掌心。空海从圈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把那颗最靠近杵尖的珠子从他掌中拈起。明觉没拦。空海拿着珠子绕到李云生身后，把珠子轻轻按在他后心位置。李云生坐在圈心，右耳这几天刚通，左耳又闷了。他觉出后心贴上来一片凉。凉得极轻，像有人从背后贴了一小片旧瓦。他没有回头。

空海退开，回到表边。他低头看表盘，数了三息，然后重新按下牵引键。频率从铜片传出去，穿过那道裂开的缺口。这一次，痛没有停在李云生肩上。它顺着脊背往下走，走到后心时被那片凉截住。明觉坐在门外，掌心贴着膝头。那痛从珠子里传进他手腕时，他整个人轻轻一颤。不大。像风吹过水面。

苏晚站在圈外三步远，手里攥着笔，没记。她看见李云生肩膀松了一线。他方才那弓着的身子，慢慢直回去了一点。空海低头看表。表盘上F6那格还在跳，可跳幅比方才窄了一截。他说：“降了。”他顿了顿，“降到阈值下了。”

李云生没动。他右手按在门槛旧凹上，掌心贴着木头。木头仍温。他慢慢把呼吸调匀。左耳里那层闷壳还在，可它不再从里面往外顶了。像有人从外面替他把那扇门按住了。

明觉那边又颤了一下。这次比方才重。他脊背弓了弓，又慢慢直回来。他闭着眼，嘴唇没有动。念珠躺在他膝头，那颗按在李云生后心的珠子此刻正透出极淡极淡的白。光不亮，只像一层贴在珠子表面的霜。霜随他每一次呼吸一明一暗。

老赵蹲在院门口，烟斗捏在手里没点。他盯着明觉看。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他走到明觉身边，蹲下，低声说：“你换个姿势。”

明觉没睁眼。他道：“不能换。珠子贴着他后心。我一动，位就偏。”

老赵没再劝。他站起来，退了两步。他又看了一眼明觉。那和尚的脸已经白了，额上沁出一层细汗。肩在抖，不明显，可一直在抖。他没有出声。他只是坐着。像一张拉到极限的旧弓，弦还绷着，弓身没裂。

空海又按了一息，把频率稳住。表盘上那条线不再裂了。缺口还在，可牵引波从缺口里穿过去，没有再散。铜片亮着，镜片上的象形文字也亮着。周明远左臂经文桥全亮，银链绷紧。牵引阵重新稳了。

蒋艾登站在穿堂口。他一直没说话。他看着明觉坐在那里，脊背一弓一直，弓了又直。他慢慢把十字架从领口里取下来，握在掌心。他说：“这僧人，比我们的苦修士还硬。”他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明觉听见了。他没有睁眼。他道：“不是硬。是我的身子本来是骨头，他还要推门。”他说完，喘了一口气。那口气很短，像被什么截了一下。

老赵骂了一句。他骂得不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骂完，他从墙根下捡起自己的竹杖。那根竹杖跟了他很久，杖身包着旧铁丝，尾端磨得圆亮。他把竹杖横过来，轻轻放到明觉膝下，垫在他两腿之间。没有垫高，只是垫着。杖身贴着青砖，两端微微翘起，像给那双腿留了一条缝。明觉没睁眼。他只是把膝盖往竹杖上靠了靠。

空海没有再调高频率。他把牵引波稳定在当前一档，数了数圈，然后慢慢往回收。频率从缺口退回来时，李云生后心那片凉也跟着收了。明觉腕上那颗珠子慢慢暗下去，白霜消了，恢复成乌色。他坐着没动。过了几息，他睁开眼。他没说话，只把膝头那颗珠子重新穿回念珠串上。穿好之后，他把念珠缠回左腕。手在抖。他没去按。

苏晚走过来，蹲在明觉面前，看了看他的脸。她说：“你手在抖。”

明觉把手缩回袖子里。他道：“没事。风大。”

苏晚没再问。她站起来，回到圈边。她拿起本子，把方才那几档数据逐一记下。记完之后，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她道：“牵引阵稳了。可这只是F6没用全力。”她看空海，“下一次，它要是真发力，珠子撑不撑得住？”

空海没有答。他把表收起来，低头看了一圈地上那七块铜片。铜片表面的霜比方才厚了些，却没有裂。他道：“撑得住撑不住，得看它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他顿了顿，“也得看他还能不能坐。”

老赵把竹杖从明觉膝下抽回来，重新插回腰里。他没有看明觉。他只是走回院门口，蹲下来。他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磕完，他重新填上烟丝，拿火点了。烟很大。他没有吸，只让它烧着。天仍阴着。七只鸟蹲在桂树上，一只没动。牵引阵收干净了。铜片暗了。镜片上的字也暗了。可圈心那道旧凹还温着。像有人刚走，又像有人还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