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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壬壹带上来的。

他这次没有走前山，也没走巡山道。天刚过午，他从山脚那条溪沟边的小路往上走，走得急，旧夹克后襟被汗浸透了一片。到丹房院门口时，他没先敲门，只在门槛外站了一息，把气喘匀了，才抬手敲了敲半掩的院门。开门的是大师兄。壬壹把手里那张对折的纸递过去，说：“黄河口来的。翁老头那套监测数据，昨晚自己动了。”

大师兄把纸拿到桂树下。苏晚已经在石桌旁等着了。她把纸展开，上面是壬壹自己誊抄的几行字，字迹潦草，但看得清。大意是：翁老头在孤岛镇留下的渔网监测点，昨夜亥时前后记录到一次极强的水脉异动。异动源在黄河口以北，沿黄河故道往内陆移动。方向是西北。速度不快，但很稳。监测点的铜坠在异动经过时全部发烫，其中一个坠子直接裂了。壬壹在是青铜棺出事，是水脉里又有东西醒了。正往北去。”

苏晚看完，把纸递给空海。空海接过去扫了两眼，又传给伊芙琳。伊芙琳抱着亡灵书站在桂树底下，低头看了很久。她没抬头，先问了一句：“黄河故道，往西北走，入哪条河？”

苏晚翻出地图本，手指在纸面上描了一下。她说：“往西北是卫河。再往北是漳河。再往前——”她顿了顿，“永定河。”

伊芙琳把纸还给她。她道：“那就是渡水门被撬动了。有东西正沿着旧河道找第二座门。河到哪里，它就到哪里。河底下有旧道，旧道底下有旧门。它在找那些门。”

苏晚把地图本合上。她道：“得让壬壹下山，立刻通知总局。沿黄河故道和永定河一线，所有水脉监测点都加人。”她看了壬壹一眼。壬壹点头，没有多话，把纸收进夹克内袋，转身就走。大师兄追到院门口问要不要带点干粮。壬壹头也不回地说：“路上买。”人已经下了石阶。

蒋艾登一直站在穿堂口。等壬壹走了，他才开口。他说：“若拦不住，它会顺着永定河进京。”

空海站在桂树另一边。他手里没有表，也没有念珠，只把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他听完蒋艾登的话，摇了摇头。他道：“不是进京。是入宫。那里埋着更大的门。”他顿了顿，“紫禁城底下有旧门道，比龙虎山的更深，更老。那东西如果是冲着门去的，会直奔那里。”

周明远靠在西墙边。他左臂经文桥这几天一直没怎么动，只在袖口里隐隐发着极淡的金色。他听完空海的话，慢慢睁开眼。他道：“不，它是要去十三陵。那里有断龙门的局。”他停了一下，“断龙门不是用来开的。是用来断的。那东西如果走永定河故道往上，过了宫城，再往北，就是十三陵。那地方埋着不止一座门。明成祖当年选陵址，选的不是风水，是门。他把整条龙脉压在几座旧门上，为的是不让它动。现在那东西顺着水脉走，就是要去找那些旧门，把压在上头的脉松开。”

老赵蹲在院门口，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狠狠磕了磕。他骂了一句，比平时都响。他道：“都是门。这世上的门也太多了。龙虎山一扇，高野山一扇，罗马一扇。海底的，冰下的，极光上的，人脑子里还有一扇。现在黄河口又来一扇，紫禁城一扇，十三陵一扇。开不完的。”他把烟斗往腰里一别，不抽了。

伊芙琳抱着亡灵书，站在桂树底下。她听完老赵的话，没有笑。她只是把书往胸口按了按，慢慢道：“因为人只会开门。”她看了一圈院里的人，声音很平，“关了又开，开了又不想关。门本来就是给人过的。人一过了，就不想回头。那道门就留在那里，慢慢变成旧门，旧路，旧河道。水脉走的就是这些旧路。哪里以前有人开过门，水就往哪里流。那东西不是认路。是认人走过的脚印。”

风从山门外灌进来，把桂树上的叶子翻了一翻。七只鸟仍蹲在原处，一只没动。苏晚把地图本收进帆布包，走到偏屋门口。李云生正坐在门槛内侧，右手搁在膝上。他左耳这几日又闷了，可刚才院里的话，他一句没漏。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院中众人。他没有说“我去”，也没有说“谁去”。他只问了一句：“壬壹下山，多久能到总局？”

苏晚说：“走快些，明天傍晚。”

李云生点了点头。他把右手从膝上抬起来，按在门槛外侧那道旧凹上。掌心贴上去，木头还是温的。他慢慢收回手，放在袖子里。他道：“那就明天傍晚再说。”他站起来，走到偏屋门口，把门推开一些，看了看山门方向。天还阴着。风从那个方向来，把院中的白蜡灰吹起来，又慢慢落回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门没关。七只鸟仍蹲在桂树上，安安静静。可院里的每个人都知道，黄河口那道旧神回波，这会儿正顺着旧河道，一步一步往北走。它不急。它认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