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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画了一整天。从早上画到晌午。从晌午画到日头偏西。画了三十张符头三勾。没有一张画对。第一张最快。最后一张最慢。可最后一张还是歪。第二勾还是急。第三勾还是斜。他把画好的搁在一边。画废的搁在另一边。画到最后。画废的那摞比画好的那摞高。他搁下笔。看了一会儿两摞纸。他道：“三十张。没一张对的。”

李云生走过来。他把画废的那摞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从画好的那摞里抽出一张。两张并排。看了一会儿。他道：“第一张最快。第三十张最慢。第三十张比第一张好。可还是歪。为什么？”

陈守道：“因为我手笨。”

李云生道：“因为你还是急。你画第一勾的时候。脑子里在想着第二勾。你画第二勾的时候。脑子里在想着第三勾。你画第三勾的时候。脑子里在想这张符能不能用。你一直不在当下。”

陈守道：“什么是当下？”

李云生没有立刻答。他拿起笔。蘸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一勾。只画一勾。从左往右。很慢。画完。搁下笔。他道：“这一勾。你画的时候。不用管第二勾。不用管第三勾。不用管画完之后给谁看。不用管它亮不亮。你只画这一勾。画到这一勾收笔。手停。笔提。这一勾就完了。然后再画第二勾。”

陈守看着那一勾。看了一会儿。他道：“我试试。”

他拿起笔。蘸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一勾。只画一勾。从左往右。很慢。他看着笔尖。看着朱砂洇开。看着笔尖收笔。手停。笔提。他搁下笔。看了一会儿。第一勾还是有点歪。可比前面三十张的第一勾都好。他道：“好一点了。”

李云生道：“好一点了。”

陈守道：“明天再画。”

李云生点头。他把画废的那摞符收起来。叠在一起。搁在供桌旁边。没有扔。陈守看见了。他问：“这些废符留着做什么？”

李云生道：“留着。”

陈守道：“留着做什么？”

李云生道：“等有一天你看看。你画的第一张。和第一万张。差在哪里。”

陈守看了一会儿那摞废符。他道：“我明天还来。”他站起来。把笔搁在笔架上。把朱砂碟盖上。把画好的那几张折好。收进怀里。他转身走出正殿。穿过院子。走出祠堂门。猎户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出来。看了他一眼。继续劈。

明觉坐在角落里念经。他睁开眼。看了一会儿供桌旁边那摞废符。他道：“你收废符。”李云生道：“嗯。”明觉道：“师傅也收。”李云生道：“嗯。”明觉道：“你收徒弟了。”李云生道：“嗯。”明觉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继续念经。李云生走到供桌旁。坐下来。拿起笔。蘸朱砂。画了一张符。符头三勾。符胆大将军。符脚化煞。他画完。搁在供桌上。搁在旧木牌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会儿巷子。天快黑了。巷口卖菜的收了摊。挑水的回了家。赶集的走了。巷子里安安静静。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正殿。坐下来。面朝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