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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守跟着李云生回山。

那天早上他从柳镇出来。背着一只旧布包。包里搁着几件换洗衣裳。半块干饼。一卷黄纸。一支笔。他站在祠堂门口。等李云生。李云生从正殿出来。肩上背着布包。手里提着一盏旧灯。是昨晚点的。灯油快尽了。灯芯很短。他没扔。提着。明觉走在最后。猎户留在镇上。说他过些日子再回山。先替祠堂看着门。三个人出了巷子。上了官道。走了三天。

陈守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脚上磨了两个泡。一个在左脚。一个在右脚。他没说。咬着牙走。走到第二天时。李云生看见他走路姿势不对。他把陈守叫住。让他脱鞋。陈守脱了。脚后跟两个水泡。一个破了。一个没破。李云生从布包里取出一块旧布。撕成两条。替他把脚包上。包好。陈守站起来。踩了踩。他说：“不疼了。”李云生道：“走吧。”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到龙虎山脚下。陈守抬头看。山很高。看不见顶。雾从山腰漫下来。把石阶盖了大半。他道：“这山好大。”李云生道：“不大。”陈守道：“比柳镇大。”李云生道：“嗯。”他走上石阶。陈守跟在后面。明觉走在最后。三人沿石阶往上走。

走到山门口时，天已经暗了。猎户守山门。看见李云生回来。他站起来。他道：“回来了。”李云生道：“回来了。”猎户看了一会儿陈守。没有问。他坐回去。继续守着。李云生带陈守穿过山门。走进院子。老赵在桂树底下磨刀。抬头看见他。他道：“回来了。”李云生道：“回来了。”老赵看了一会儿陈守。又低头磨刀。苏晚从石桌旁站起来。她怀里抱着本子。她看见李云生。又看见陈守。她问：“这是？”

李云生道：“陈守。柳镇人。来学画符。”

苏晚看了一会儿陈守。她道：“你吃饭了吗？”

陈守道：“没。”

苏晚转身进灶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粥。搁在石桌上。陈守接过去。端起来喝。粥是热的。米煮得烂。他喝了两口。停下来。他看了一会儿碗。又喝。喝完把碗搁下。苏晚收走。陈守站在院中。东看西看。看桂树。看石桌。看穿堂。看偏屋。看门槛。他看什么都新鲜。周明远靠在东墙下。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大师兄从穿堂出来。看见陈守。他道：“新来的？”李云生道：“嗯。”大师兄道：“吃饭了吗？”李云生道：“吃了。”大师兄转身回穿堂。

陈守站在院中。他问李云生：“这山里有门吗？”

李云生道：“有。”

他带陈守走到偏屋门口。站在门槛前。他指了指门槛。他道：“这就是门。”

陈守低头看。门槛很旧。樟木老料。中间凹下去一道。凹里贴着一张绵纸。绵纸上三个字的拓痕。暗红。发沉。边角翘着。陈守看了一会儿。他问：“这就是门？”

李云生道：“这是门槛。门在里面。”

陈守问：“门里是什么？”

李云生道：“是我住过十二年的屋子。”

陈守没有再问。他蹲下来。看门槛上那张绵纸。看那三个字的拓痕。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看。李云生。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门槛上还有别的。旧凹最深处有一行极浅的字。他看不清。可他看见李云生每天擦门槛时会绕过那个地方。他知道那里有东西。可他没有问。他只是看。看了很久。他站起来。他道：“我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