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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透谢尔盖就把赵铁军叫起来了。他把前一天的熊掌从锅里捞出来搁在案板上拿刀切成厚片，又切了两头洋葱和一把蒜搁在锅里拿油煸出香味来把熊掌片倒进去翻炒了两下添了水搁了点盐和几片干蘑菇小火炖着。赵铁军蹲在灶台旁边把五六半拿通条捅了一遍拿抹布擦干净了偏头朝蹲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的谢尔盖说了一句：“今儿往哪片走？”谢尔盖拿手朝北边林子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北边。林子更深。货多。”赵铁军把枪栓推上去站起来把背包侧兜里的干粮袋子摸出来分了分。

吃过早饭两个人从木屋出发往北走。黑云跑在前头探路，谢尔盖走中间，赵铁军走在最后面把五六半端在手里。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林子越来越密——松树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树冠在头顶上搭出一层厚篷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脚底下的腐殖土踩上去暄腾腾的。谢尔盖走到一片松林和桦木混交的缓坡上停住了脚蹲在一棵松树根底下拿手朝地面指了指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看。”赵铁军蹲下来朝地上看了一眼——腐殖土上印着一串新鲜的熊掌印，前掌比后掌大一圈，趾印清清楚楚，掌印边沿的泥土还潮着。他拿手在掌印上量了一下偏头朝谢尔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比昨儿打的那头还大。”谢尔盖把“还大”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朝前面林子指了指竖起一根手指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一头。大的。”赵铁军把“大的”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端在手里。

两个人顺着熊掌印往林子深处追了约莫半里地。谢尔盖走在前头步子压得轻，每走一段就蹲下来朝地面看一眼。走到一片林间空地的边沿时他停住了脚拿手朝空地对面的灌木丛指了指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在那。”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朝灌木丛方向看了一眼——灌木丛的梢头轻轻晃着，底下的草窠子里有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声响从那边传过来。谢尔盖把步枪端起来瞄了瞄准又放下来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灌木太密。打不准。得把它引出来。”赵铁军把“引出来”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原地朝四周扫了一眼——林间空地东边有一片开阔的苔原，灌木稀疏，视野好。他偏头朝谢尔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你绕到东边那片苔原后面等着。我从西边把它朝东边赶。”谢尔盖把“朝东边赶”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小心。”赵铁军把“小心”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背包搁在地上只把五六半端在手里。

谢尔盖从侧面绕进了林子往东边去了。赵铁军蹲在原地等了一阵——估摸着谢尔盖到了位置，他站起来拿手把黑云的脑袋拢住了偏头朝它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你去西边林子里弄点动静出来。别靠太近。”黑云把“弄点动静”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贴着地面朝西边林子跑了。赵铁军蹲在原地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西边林子里传来了黑云的叫声和灌木丛被拱动的声响，对面灌木丛里的窸窣声停了一瞬又响起来了，这回声音更大了——灌木丛的梢头晃得厉害，底下的草窠子往两边倒。赵铁军把五六半端稳了枪口对着灌木丛前面的空地，屏住呼吸等了一阵——灌木丛里突然蹿出一头大棕熊，比昨天打的那头还壮一圈，肩高齐赵铁军的胸口，浑身的毛炸着朝东边苔原方向冲。赵铁军从树后面站出来端着枪朝东边方向跑了两步把枪口对准了熊的肩胛骨后面扣了扳机——第一枪打中了熊的肩胛骨，熊往前冲了两步没停；他拉了一下枪栓补了第二枪——这枪打在熊的耳根后面，熊往前栽了一步又稳住了朝赵铁军的方向转过来。赵铁军蹲在原地没退，把枪栓又拉了一下把第三发子弹推上去——这时候东边苔原后面响了一枪，谢尔盖的步枪子弹从熊的侧面穿进去打在肺上，熊往旁边歪了一下前腿跪下去又挣着站起来走了两步终于翻倒了。

赵铁军端着枪朝熊走过去在离它五六步远的地方站住了——熊的胸口还在起伏但越来越慢，嘴里的白气越喘越细。他又等了一阵确认熊不动了才走过去拿脚踢了踢熊头蹲下来拿猎刀从喉口下刀放血。谢尔盖从苔原后面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拿手在熊皮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好小伙子。你不怕死。”赵铁军把“不怕死”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熊血放干净了拿雪搓了搓手上的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怕死就不来打猎了。”谢尔盖把“怕死”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当过兵？”赵铁军把“当过兵”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猎刀把熊掌从腕骨处卸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差不多。”

谢尔盖把“差不多”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没再追问，蹲下来帮着赵铁军把熊翻了个面拿刀从后裆下刀剖开肚子把内脏掏出来。赵铁军把熊胆从肝叶底下剜出来搁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拿刀尖扎了个小口把胆汁挤在瓷瓶里。谢尔盖把熊心熊肝切了搁在一边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这个，你要？”赵铁军把“你要”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熊肝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要。带回去。”谢尔盖把熊心熊肝拿油纸包好了搁进背包里，又把熊皮从熊身上剥下来拿雪搓了搓毛面搁在倒木上晾着。赵铁军蹲在旁边把熊肉切成大块拿盐抹了一遍码在背篓里。谢尔盖把熊掌拿火燎了毛刮干净了拿锡纸包好了搁在背包里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张皮，好。值不少钱。”赵铁军把背篓往肩上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两个人把背篓背回木屋时天已经擦黑了。老孙在灶房里把火生好了，李老板把前一天的熊掌汤热了热搁在桌上。赵铁军把背篓里的熊肉搁在灶台边沿把熊皮从倒木上取回来拿钉子钉在木屋外墙上晾着。谢尔盖从灶台底下把那锅熊掌汤重新烧开了盛了几碗搁在桌上。赵铁军蹲在灶台旁边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苞米烧摸出来倒了两碗搁在桌上偏头朝谢尔盖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儿这头熊是你补的那一枪放倒的。”谢尔盖把“补的那一枪”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端起来抿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的两枪，打中了。没你那两枪它跑不了。”赵铁军把碗里的酒喝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就一块打的。”谢尔盖把“一块打的”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拿手在桌上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