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赵铁军把五六半背好了带着黑云跟着谢尔盖从木屋出发往北边林子走。谢尔盖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一边走一边拿手把路边的树枝拨开，偶尔蹲下来朝腐殖土上的脚印看一眼。走了约莫一个钟头林子越来越深，松树和桦木混着长，树冠在头顶上搭得密不透风，脚底下的腐殖土踩上去暄腾腾的。黑云跑在前面探路，走一段就停下来拿鼻子朝两侧林子里拱两下。

走到一片松林边沿时黑云突然停住了——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平伸着鼻尖朝左前方一抽一抽地嗅。赵铁军蹲下来朝它鼻子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左前方林子深处有动静，但跟野牲口的动静不一样，是闷闷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中间夹着铁器磕在木头上的脆响。他把五六半端在手里偏头朝蹲在旁边的谢尔盖低声说了一句：“有人。”谢尔盖也听见了拿手朝那个方向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伐木的。中国来的。”赵铁军站起来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穿过一片桦木林前面豁然开朗——一片被砍出来的空地上戳着十几个木桩子，地上码着成堆的圆木，六个穿蓝布工装的汉子正围着一棵大松树忙活，两个人拉大锯三个人拿斧子砍枝桠，还有一个蹲在旁边拿磨石蹭斧刃。赵铁军走过去时打头那个拉锯的汉子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把锯把子往地上一搁拿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偏头朝他的方向用东北话问了一句：“哪来的？”赵铁军把五六半从肩上顺下来拿在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打猎的。从那边过来的。”那汉子拿眼睛在赵铁军身上扫了一圈又朝他身后的谢尔盖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你中国人？”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吉林的。黑熊沟。”那汉子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走过来拿手在赵铁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哎呀妈呀！老乡！我姓孙，吉林榆树的。在这边伐了三年木头了。”赵铁军把“老乡”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跟他握了一下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赵铁军。长白山那边的。”

孙工头把赵铁军让到圆木堆旁边坐下来拿手朝另外几个汉子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都是吉林过来的。那边日子紧，跑这边伐木头挣点辛苦钱。”赵铁军蹲在圆木旁边把前一阵从镇上买的烟摸出来拆开了递了一圈，几个汉子接了烟拿火点了抽着。孙工头把烟夹在手指头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你咋跑这么远打猎？”赵铁军拿手朝谢尔盖的方向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边有个老猎人。我跟他进林子转几天。打了几头熊。”孙工头拿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熊皮值钱。你打了几张？”赵铁军把“几张”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比了个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两张棕熊皮。一张猞猁皮。”孙工头朝旁边几个汉子看了一眼偏头朝他们的方向说了一句：“听见没？人家两天打了两头熊。咱伐了三年木头连根熊毛都没摸着。”几个汉子哈哈笑了两声。

赵铁军从背包侧兜里把那坛虎骨酒摸出来搁在圆木上拿手在坛口拍了拍偏头朝孙工头的方向说了一句：“这个给你们留一坛。这边冬天冷，风湿病多。一天喝一盅能顶事。”孙工头把坛子接过去翻看了一下拿手在坛身上摸了一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虎骨酒？”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虎骨泡的。搁了三年了。”孙工头把坛子盖子揭开凑近闻了一下拿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好家伙，这味儿正。”他从圆木堆旁边摸出一只搪瓷缸子倒了半缸子给几个汉子一人抿了一口。一个瘦高汉子抿完了拿手在胸口拍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兄弟你这酒比镇上卖的强多了。我这条老寒腿喝了都热乎。”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你们多喝点。坛子里还有。”

孙工头把搪瓷缸子搁在圆木上拿手在赵铁军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你啥时候回去？”赵铁军拿手朝南边方向指了指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再过几天。打够了就回。”孙工头摸出一张纸条拿铅笔头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递过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是我老家的地址。你回去之后要是路过榆树那边替我捎个话给我老娘——就说我在这边挺好的。”赵铁军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了揣进贴身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捎。回去就捎。”孙工头拿手在他胳膊上又拍了一下。

赵铁军站起来把背包往肩上拢了拢偏头朝孙工头的方向说了一句：“我们往北边林子再走一段。”孙工头站起来走到圆木堆旁边拿了两根熏好的肉干回来塞在赵铁军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拿着路上吃。这边鹿肉干。”赵铁军把肉干收好了揣进背包侧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谢了。”孙工头站在空地边沿朝他和谢尔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兄弟！回去路过这边再来坐！”赵铁军回头朝他挥了一下手跟着谢尔盖进了林子。走出老远赵铁军偏头朝谢尔盖的方向说了一句：“在外国遇到说同一种话的人，比在国内遇到亲戚还亲。”谢尔盖把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他们，不容易。伐木头，苦。”赵铁军把五六半端在手里继续往林子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