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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把背篓往肩上拢了拢跟着谢尔盖从桦木林往木屋方向撤。天擦黑时林子里暗得比外面早，桦树皮上的白茬子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冷光，脚底下的腐殖土踩上去发硬。黑云走在前面探路，走一段就停下来拿鼻子朝两侧林子里拱两下，耳朵转来转去的。谢尔盖走在中间步子比白天快了一截，赵铁军走在最后面把五六半端在手里没放松。

走到离木屋还有半里地的时候黑云突然停住了——耳朵朝前竖着尾巴夹起来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呜咽。赵铁军蹲下来朝它鼻子对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前面林子边沿的暗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对两对三对……他数了数至少四五对绿莹莹的眼睛在灌木丛后面晃。谢尔盖也蹲下来了把步枪从肩上顺下来端在手里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狼。一群。”赵铁军把“一群”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五六半的枪栓推上去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回木屋。别跑。慢慢退。”谢尔盖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站起来背对着狼群方向一步一步往木屋方向退。黑云跟在赵铁军脚边没叫也没往前冲，尾巴夹着拿眼睛盯着灌木丛方向。

退到木屋前面的空地上时谢尔盖转身把木屋门推开了朝里面喊了一嗓子俄语——伊万从炕上跳下来把门后面的步枪抄起来了，李老板和老孙也从炕上坐起来把棉袄披上了。赵铁军站在门口没进去把五六半端在手里朝院子外面的暗影扫了一眼——那几对绿眼睛从林子边沿跟到院子外面就停住了，在栅栏外面晃来晃去没敢往里进。谢尔盖从木屋里搬出一捆干柴搁在院子中间拿火镰打着了火引子——火堆烧起来之后那几对绿眼睛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林子边沿的暗影里去了但没走远。赵铁军蹲在火堆旁边把五六半搁在膝盖上偏头朝蹲在旁边的谢尔盖低声说了一句：“它们怕火。”谢尔盖把“怕火”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狼，都怕火。但饿急了也敢冲。”赵铁军把“饿急了”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五六半端起来朝林子边沿方向瞄了瞄准又放下来了——太远，打不准。

伊万从木屋里抱了一床旧毯子出来搁在火堆旁边的地上，又拿了几块干肉和半瓶伏特加搁在旁边偏头朝赵铁军和谢尔盖的方向说了一句：“今晚，轮着睡。”赵铁军把“轮着睡”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们睡。我跟谢尔盖先守。”伊万点了一下头把毯子裹在身上靠着木屋墙根坐下来闭上了眼睛。

赵铁军蹲在火堆旁边把五六半搁在膝盖上拿手在枪栓上摸了一下。黑云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朝林子边沿方向竖着没动。谢尔盖坐在火堆另一边把步枪横在膝盖上拿旱烟袋点了一锅抽了一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你，不怕？”赵铁军把“不怕”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五六半拿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怕。但怕也得守着。”谢尔盖把“怕也得守着”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抽了一口烟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狼，闻得出。你怕它，它就敢来。你不怕，它绕着你走。”赵铁军把“绕着你走”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五六半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那就让它们绕。”

守到后半夜林子边沿的绿眼睛少了——从四五对减到两三对又减到一对。最后那一对在林子边沿晃了一阵也缩回去了。赵铁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走到院子边沿朝外面扫了一圈——栅栏外面的腐殖土上留着一片狼脚印，从林子边沿一直延伸到栅栏跟前又折回去了。他蹲下来拿手量了量——脚印比狗爪子大一圈，爪尖的痕迹深。谢尔盖从火堆旁边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朝脚印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一群。七八只。”赵铁军把“七八只”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站起来把五六半端在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天亮之后进林子看看。它们要是还在附近，顺手打了。”谢尔盖把“顺手打了”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灭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狼皮，值钱。但狼，难打。”赵铁军把“难打”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走回火堆旁边蹲下来把五六半搁在膝盖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难打才值钱。”

天亮之后伊万和老孙从木屋里出来把火堆重新烧旺了烧了一壶茶。赵铁军把前一阵从镇上带的干粮袋子摸出来分着吃了。谢尔盖蹲在栅栏旁边把前一阵从桦木林里带回来的猞猁皮翻出来拿手抻了抻毛面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天，找狼。”赵铁军把“找狼”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五六半背好了站起来把黑云叫到跟前拿手拢住它脑袋偏头朝它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今儿进林子找狼。你闻着味儿就停。”黑云尾巴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