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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军第二天清早把猞猁皮从背篓侧兜里抽出来搁在炕桌上。皮子不大，灰褐色的毛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斑点纹。林秀兰蹲在灶台前面拿火钩子捅灶膛，偏头看了一眼：“这皮子你打算咋整？”赵铁军把猞猁皮翻过来看了看皮板：“去镇上找皮匠老韩。给你做条围脖。”林秀兰把火钩子搁在墙根底下直起腰来：“做围脖？这皮子小，够不够？”赵铁军把皮子卷起来拿油纸包好了塞进挎兜里：“够。猞猁皮做围脖正好。脖子一圈，围上暖和。”

从屯子骑到镇上皮匠铺子门口时老韩正蹲在门槛上拿锥子扎一条旧皮带的眼儿。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走过去，把油纸包搁在他膝盖上：“韩叔，给做个围脖。”老韩把锥子搁在地上，把油纸拆开，猞猁皮从里头露出来。他拿手在毛面上顺了一把，翻过来看皮板，拿指头在皮板边沿按了按：“猞猁皮。这玩意儿国内少见。你哪弄的？”赵铁军蹲在他旁边：“俄罗斯那边带回来的。做条女式的围脖。我媳妇戴。”老韩把皮子搁在门槛上，站起来从铺子里搬了条板凳出来坐下，把皮子摊在膝盖上比了比：“做围脖得裁。中间一截做正面，两边做围扣。皮子小，裁不好就废了。”赵铁军拿手在皮子边沿比了一下：“你看着裁。简单点，要暖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老韩拿手在皮板上弹了一下：“简单？我给你整两道横箍，一头缝扣子一头扎眼。围上不灌风。”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啥时候取？”老韩把皮子卷起来搁在铺子里的案板上：“五天。五天后来取。”

五天之后赵铁军又跑了一趟镇上。老韩把围脖搁在柜台上拿油纸包着，赵铁军拆开看了一眼——猞猁皮裁成了长条，两头拿细皮条缝了横箍，一头钉了颗铜扣，另一头扎了三个眼儿。毛面朝外，灰褐色的斑点纹在日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老韩在旁边拿手点了一下：“扣子三个眼，松紧能调。”赵铁军把围脖重新包好了揣进挎兜里：“多少钱？”老韩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块。”赵铁军从兜里摸出三张一块的搁在柜台上，拿了围脖往外走，老韩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你媳妇要是戴着合适，往后有皮子还找我！”

从镇上骑回屯子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院墙根底下，拿着油纸包走进灶房。林秀兰正蹲在灶台前面往锅里贴饼子，赵铁军走到她身后把油纸包递过去：“闭上眼。”林秀兰把沾着面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偏头看了他一眼：“干啥？”赵铁军把油纸包又往前递了递：“闭上就得了。”林秀兰把眼睛闭上了，赵铁军把油纸拆开，把围脖从里头抽出来，从她脑后绕过去，把两头在脖子前面搭好了，铜扣扣上，扎眼的皮条调了调松紧：“睁眼。”

林秀兰把眼睛睁开，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围脖，拿手在毛面上摸了一把，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的水缸跟前，拿水面当镜子照了照，又偏头朝侧面看了看，拿手把围脖往下压了压又提了提，转身看着赵铁军：“这……这是那张猞猁皮？”赵铁军蹲在灶台旁边拿火钩子捅了捅灶膛：“嗯。老韩做的。三块钱手工费。”林秀兰把围脖又摸了一遍，毛面滑顺，皮板柔软，贴在脖子上暖乎乎的。她走到赵铁军跟前蹲下来，偏头看着他：“你专门去镇上跑了两趟？”赵铁军把火钩子搁下来：“两趟。头一趟送皮子，第二趟取围脖。”林秀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咋不早说。”赵铁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早说了你就不让我跑了。”

正说着赵大山从院墙外面跑进来，看见林秀兰脖子上多了条毛乎乎的围脖，跑过来蹲在旁边拿手在毛面上摸了一把：“妈！这毛真软。啥皮子的？”林秀兰把围脖解下来拿在手里给他看了一眼：“猞猁皮。你爸从俄罗斯带回来的。”赵大山把围脖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往自己脖子上围了一下，毛面扎得他缩了缩脖子：“有点扎。”林秀兰把围脖从他脖子上取下来重新围好了：“这是女式的。你围不合适。”赵大山把“不合适”三个字嘟囔了一遍，跑到院子里找赵小雪去了。

赵铁军蹲在灶房门槛上看着林秀兰把围脖重新围好了，拿手在脖子两侧掖了掖，走到水缸跟前又照了一遍。他站起来把灶台上的锅盖揭开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菜，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句：“往后每年给你打一张皮子。攒着做件皮袄。”林秀兰从水缸跟前转过身来：“一张就够了。多了浪费。”赵铁军把锅盖扣回去：“不浪费。打猎打回来的，不花钱。”林秀兰把围脖重新解下来拿油纸包好了搁进炕柜里，走到灶台前面接着贴饼子。

正说着王建军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朝灶房里面喊了一嗓子：“哥！老郑托人捎话来——说他那边有个吉林市来的皮货商，看见那张熊皮了，问还有没有。要是有，他出高价收。”赵铁军从灶房里走出来把纸条接过去看了一眼：“吉林市来的皮货商？啥时候来的？”王建军拿手在脑袋上挠了一下：“说是昨天到的。住在镇上供销社后院。老郑让你明儿去镇上跟他碰个面。”赵铁军把纸条折好了揣进兜里：“行。明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