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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雁城下第一场官市开到第三日时，第一批验入的成马终于够了数。

不多不少。

一百匹。

顾清棠没有让它们在城下多停。

马一够，她便当晚先挑出三十匹最稳的，直接带回北雁营。

她要做的，不只是换到了马。

而是要让北雁营里那些这些年早被烂甲、苦盐和私价马折磨得没了脾气的人，亲眼看见这批马和从前到底有什么不同。

北雁营门一开，里头的眼神便全落到那三十匹马身上。

很多人不是不识货。

恰恰因为识货，才会在看见这些马时，下意识屏了口气。

骨架正。

腿筋整。

虽谈不上京里那些专挑御用的极好马，可和过去从私路高价买来的那批“纸上写战马、进营变病马”的东西比，已不知强了多少。

一名老校尉看着看着，忍不住上前摸了摸其中一匹青马的颈鬃。

“这匹，真入咱们营？”

顾清棠看他一眼。

“不然呢？”

老校尉眼底一下红了些。

“往年也不是没说过补马。”

“可补进来的，多半跑半月便废。”

“有一回，探骑出城追了十里，马先倒在雪窝里，人差点没回来。”

这话说出来，营门口不少人都跟着沉了。

那不是一件事。

是这些年北雁许多人都经历过、也已经憋进骨头里的闷火。

顾清棠没有安慰。

她只抬手把分马短单递给副将，让他按营按队先分。

“探骑、斥候、传令先挑。”

“剩下的，再按急缺营补。”

“谁敢私换、私留、私压一匹，本将亲自剥了他。”

这话一落，营里那点刚冒头的杂心思当场没了。

第一批试马，很快在营后空场拉开。

顾清棠亲自看。

萧景行也在。

他没上场，只站在栅边，看着北雁这些平日话不多的兵士，一个个试探着把马牵出去，又一点点把速度放开。

最先冲起来的，是探骑营里那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卒。

他人不年轻了。

可上马那一刻，整个人像忽然又绷回十年前。

那匹青马带着他绕场压了一圈，再折回来时，连栅边几个最沉默的兵都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

这马能用。

不是纸上能用。

是真上人、真提速、真敢带着你往外追二十里还不喘垮的那种能用。

苏衡站在一旁，第一次觉得自己前头看到的那些价差，到此刻才真正长出肉来。

一匹马便是一匹马。

可一百匹这样的马进营，换回来的不只一百匹。

还有许多本来已经快被耗没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