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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封请立书的夹条被送上金殿时，朝会才刚开始。

礼部的人说它只是无名附议，不宜入正式文案。

萧景行却让韩慎当着百官的面把夹条展开。

那四个残字并不完整，墨色也被刮得发白，可“先收”“并令”两个意思仍然看得清楚。殿中一时没有人说话，连原本准备奏报北雁军粮的兵部郎中也把折子压了回去。

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从“谁配做太子”，变成了“谁还能发令”。

皇帝坐在御座上，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案面。

“诸卿既然要议国本，便把这条夹条也议清楚。”

“谁写的？”

无人答。

萧景行向前一步。

“臣不问是谁写的。”他说，“臣只问请立之后，北雁的急令由谁接。”

兵部郎中立刻出列：“自然依旧按兵部旧制，监国急令须经兵部复核。”

“若复核需两日呢？”

“边务重大，不能因一时之急坏了章法。”

“北岭东腰已经出现轻骑。”萧景行看着他，“顾清棠只给了半日。你要她等两日，是准备把哪一口让出去？”

兵部郎中的脸色变了变，仍咬住不松口。

“六殿下如今以边报压朝章，未免太过。”

“那请你说清楚。”萧景行把那张夹条抬高了一寸，“这上面写的‘先收监国并令’，是不是你的意思？”

殿中顿时起了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兵部郎中跪下，连称不知。

萧景行没有继续逼他，只转向礼部。

“请立书可以议，监国并令不能因为储议而自动归回东宫。谁若主张归回，请把理由写在自己的名字

他这句话说得平，却比当殿斥责更重。

因为只要签名，就要承担北雁下一次断粮或误令的责任。

礼部几名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原本准备接话的人都退了半步。

太子萧景宣这时才出列。

他没有替兵部郎中说话，也没有要求把夹条收走，只向皇帝行礼：

“储位不可因军功轻动，边务也不可因储议停摆。儿臣请将两事分开，先查夹条来处，再定边务所从。”

这句话听起来最稳，实际上也给了东宫留出最后一层退路。

若储位与军令分开，东宫便还能守住名分；若夹条被查出与东宫无关，太子也能说自己从未要求收回监国令。

萧景行看着他，忽然问：

“皇兄说分开，东宫愿不愿先交出旧詹事房的令牌？”

萧景宣停了片刻。

“若交牌能证明东宫未曾发过此令，孤愿交。”

“若交牌证明有人借东宫名义发过呢？”

“那便按证处置。”

他答得很快。

可萧景行仍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收紧了一下。

太子并非不知道旧詹事房有问题。他只是知道，一旦钥匙和令牌全交出去，东宫便再没有先看、先解释、先挑选证据的资格。

老王爷就在这时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只问一句。”

“若今日不谈请立，北雁的令能不能照发？”

皇帝没有看别人，只问萧景行：

“你说呢？”

萧景行拱手。

“能发。”

“若今日谈请立呢？”

“也能发。”

“若有人说，既然已有太子，监国便不该再越过兵部？”

“那便让他说出愿担的伤亡。”

殿内的风像一下停了。

萧景行没有把请立书撕掉，也没有顺着老王爷的话逼皇帝立储。他只是让所有人看见，支持他的人若不愿承担边务，所谓支持便没有分量；反过来，反对他的人若不肯接下北雁的死讯，也没有资格拿章法压住救命令。

兵部郎中低头不语。

礼部尚书也没有再接。

倒是一直沉默的中书老臣忽然开口：

“臣不敢言废立。”

“但臣想问，若有人把北雁的命口拿来配朝中争权，他守的究竟是储位，还是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