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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终于把所有人的脸色都问沉了。

太子萧景宣抬起眼，第一次没有立刻用“名分”接回去。

因为他很清楚，若此时继续说储位不可乱，便等于默认东宫只是在为自己收口。

可若承认监国令不能收，他又会把过去几年东宫借边图、借旧詹事房的那层影子亲手掀开。

皇帝看着他。

“太子，你答。”

萧景宣沉默很久，才说：

“东宫守的是名分。”

“可若名分要靠错令来守，儿臣愿先查东宫。”

这句话让殿中许多人真正变了脸色。

他不是认罪，却第一次把东宫放到了被查的位置上。

萧景行没有趁机追问，只让苏衡把北雁急令送入兵部复核，并在令上添了一句：

“复核不得阻断送边。”

这句一落，兵部失去的是截留权。

萧景行失去的，却是另一种东西。

那些刚刚准备借请立站到他身后的官员，很快发现他不肯把储位和军令绑在一起。对他们而言，一个愿意接储、也愿意把边务集中到自己手里的皇子，才是最容易下注的对象；如今萧景行主动拆开两件事，他们便失去了可以兑换的筹码。

散朝后，一名礼部官员追到宫门边。

“殿下既不肯接请立，为何还让我们把纸递上去？”

“因为你们有权请。”萧景行道，“但你们没有权替北雁决定谁该等死。”

那官员脸色一阵青白，最终把袖中的署名纸抽了出来，当着他的面撕成两半。

“既如此，臣不再替殿下说话。”

“不必替我。”萧景行说，“替你自己说。”

官员走后，萧景恒从宫墙另一侧出来。

“你今天少了一批人。”

“他们本来也不是来支持我。”萧景行看着被撕碎的纸，“他们是来买一个能替他们担责的名字。”

“若真有人愿意把名字写上去呢？”

“那我更要问，他愿不愿意把北雁的伤亡也写上去。”

萧景恒没有再劝。

他只是将一份宗正寺来报递过去：“宗室里已经有人开始问，二皇子是否也有资格主持边务。”

萧景行抬头。

“你怎么答？”

“我说，谁想要这个资格，先去北雁守一夜。”

“他们会因此把你也当成争位的人。”

“不被当成争位的人，才最容易被人拿去填空。”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都明白，今天这一场没有赢家。

东宫失了半层体面，承明殿失了一批支持，宗室则把萧景恒也从旁观席拖了下来。

真正的风却在散朝后的长廊里吹起来。

最先说出口的不是官员，而是一个替礼部抱文案的小吏。他看着远处收回请立纸的队伍，低声道：

“今日若真要换太子，换的也不会是二皇子。”

旁边的人问：“那是谁？”

小吏回头看了看宫门。

“不是东宫那个太子。”

这句话不高，却顺着长廊的风传出去。

没人喝止。

也没人再说这是大逆。

因为刚才金殿上，太子已经亲口说过，东宫愿先查自己。

萧景行站在廊柱后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追小吏，而是命韩慎记下今日所有在长廊停过的人。

“不抓。”他说，“看他们散朝后各自去了哪里。”

不到半个时辰，三名并不相熟的官员同时去了礼部偏门。他们没有公文要交，也没有共同的值房，却在那里停了足足一刻钟。

东宫那边也在同一时间收回了所有旧钥。

萧景宣没有下禁口令，只对掌册吏说：

“若这句话是假的，查清是谁造谣。若这句话有一半是真的，先查清谁替孤开过门。”

夜色降下来时，失踪的小吏仍没有回来。

他的值房里没有请立书，只有一把被擦得过分干净的东宫旧钥。钥齿缝里粘着一点景明红纸烧后的灰，像有人刚从旧门里取出什么，又匆匆把它送到了另一个人手里。

萧景行握住那把钥匙，终于明白长廊上的那句话只是风。

真正要开的门，已经有人替他们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