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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辅一出班，金殿上的风像都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官最大。

而是因为在这种时候，谁都知道他最难缠。

他若直替东宫喊冤，那反而轻。

可他偏偏从不这样。

他最会做的，是把别人已经快压住的气，一点点重新拉回“规矩”这两个字里。

“陛下。”

“周昭敢认其书，沈侍郎敢认其署，臣皆佩服。”

“今日景明、东宫、河西与假急，臣也都看见了。”

“该查的，自然要查。”

“该办的，自然要办。”

“可臣仍请，今日金殿若要问储，先得把一句话问清。”

“问什么？”

皇帝淡淡开口。

“问国本，究竟该凭什么立。”

裴元辅这一句一出，很多原本心已偏过去半寸的人，又都本能地把气往回收了收。

因为这句话太像正理。

也太像中书令该说的话。

国本究竟该凭什么立。

是凭案。

凭战。

凭一时谁更会担急。

还是凭名分、法统与后头几十年的稳。

这问题一摆出来，谁敢说自己一句就答得尽。

裴元辅继续往下道：

“若只因景明有血、东宫有脏、崔卢有仓路，便说储位当即改名。”

“那今日可借夜箱改储。”

“明日也可借别的案、别的兵、别的风改天下。”

“臣不是替东宫求免。”

“臣只是请陛下与诸臣，莫把大乾后头的规矩，也一并烧进今日这三匣里。”

这话说得太稳。

稳得连周昭那股刚冲上来的气，都像被兜头压住了一瞬。

因为他不是说太子无罪。

而是在说，就算太子有罪，储位也不能只被案子推着走。

这比单纯护短，更难拆。

而且他说这话时，分寸掐得极好。

没有一句提太子清白。

也没有一句替崔卢陆叫屈。

他只是死死守着“规矩不能乱”这根梁。

如此一来，哪怕满殿人都看得出他是在替东宫续命，也很难有人当场指着他说一句“中书令是在护脏”。

因为他护的外头那层皮，确实是历朝历代都最值钱的东西。

正因不替太子洗白，才更显得他像在替朝廷守梁。

许多人听到这里，心里甚至会先起一种错觉，仿佛裴元辅不是在救东宫，而是在替大乾留下“案要查，储不可太急改”的最后一条线。也正因这层错觉太像正理，他这套话才比任何一句直接护短都更能拉人。

老王爷冷冷看了他一眼。

“裴相这张嘴，果然还是会替规矩说。”

“可老夫只怕，规矩若总只在该砸东宫头上时才被搬出来，搬久了，倒像专替东宫挡刀的盾。”

裴元辅神色不动。

“王爷说得也对。”

“所以臣今日才不替东宫喊冤。”

“臣只请一件事。”

“若问储，别只问谁眼下最得势。”

“也别只问谁眼下最像。”

“该问，谁配担国本。”

这最后一句，才是真狠。

因为他把争点看似往前推了一步。

从“不可急改储”推成了“谁配担国本”。

可实则，却是想把答案重新拖回一个更虚、更久、也更容易让东宫凭名分续命的场子里。

配不配。

这三个字，可比查不查景明、办不办崔卢难说太多了。

因为只要把话提到“配”这一层，很多原本已经准备往前站的人，便会下意识先迟疑一下。

怕自己一旦点了头，后头便要担上“随案改储”的名。

沈复立刻接道：

“裴相说配，臣认。”

“可臣斗胆也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