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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景明有旧血，东宫有旧线，河西有暗路，北雁有假急，且这一切都一路咬向东宫‘习边务’这层壳。”

“到这一步，若朝廷还只肯说‘以后再议配不配’，那天下人又凭什么信，国本两个字真是替大乾立的？”

这一下，裴元辅终于转头看了沈复一眼。

这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重量。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今日这场朝会最麻烦的一点，不在于景明证多，还是北雁战重。

而在于这些东西摆开以后，居然真把礼部那批最怕“乱名分”的人，也逼得开始先问“谁在担”了。

一旦连这批人都松口，他那层“以法压势”的功夫，便很难再像从前那样一压就稳。

不是怒。

是审。

像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确认，礼部那边已不只是出了一封请立书。

而是连沈复这种人，也真的开始把“问储”这口刀，往明面上推了。

苏衡站在旁边，心里看得更透。

裴元辅今天不是要说赢谁。

他是要给那些本来已经想站出来的人，再搭一层能犹豫的梁。

你看，规矩未定。

法还没讲透。

后头几十年怎么办，你们真敢今日就说？

只要这层梁搭起来，东宫就算流血，也仍能再喘两口。

萧景行这时终于出班。

他没有先接裴元辅那句“谁配担国本”，也没有顺势去吃周昭和沈复替他架起来的那口请立之风。

他只平静问了一句：

“裴相既说问配。”

“那儿臣也想问。”

“配之一字，先看什么？”

“是先看名。”

“还是先看，大乾要紧时，谁敢先担？”

这问题一出，裴元辅眼神便微微一凝。

因为它太准。

而且一下就把他最想虚拖的那层，又重新压回到了实处。

谁配担国本。

若真要答，终究绕不开这几个月大家都亲眼看见的事。

国库是谁先接的。

边粮是谁先断的。

假急报是谁先拆的。

景明旧案又是谁先顶着风往下翻的。

班中那几位还想继续拿“不可太快”自劝的老臣，听到这里，也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往监国那边偏了一下。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裴元辅把话抬高到“配不配”以后，答案反而比刚才更难躲了。

裴元辅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

“自然都要看。”

“既看谁能担。”

“也看这担法，最后会不会把大乾担成只认一时之急，不认长久之法。”

又是这层。

他还是不肯让“担”单独站住。

可皇帝这时却终于开口了。

“好。”

“一个说配。”

“一个说担。”

“那就别只拿话压。”

“下一步，看战。”

“把北雁昨夜真令与今日回报，再当众摆一遍。”

这句话一出，殿中许多人心里同时一震。

因为谁都明白。

皇帝这一转，看似只是接着朝会往下走，实则极狠。

因为裴元辅前头那套最值钱的地方，就在于他总能把话抬到“后头几十年怎么办”上。可边战不认几十年，它只认昨夜谁先护住了命。皇帝让众人再看一遍真令和回报，等于是拿最硬的实事，去撞裴元辅最会立的那层高理。

裴元辅方才那层“不可只凭一时之急”的法理，马上就要撞上最硬的一样东西。

不是纸。

不是风。

这一撞若撞实，裴相今日最稳的那层势，也要先松一分，更会先松人心。

这才是险处。

是边关昨夜那条真正没断的命。

而萧景宣站在原地，袖中的手也终于一点点攥紧。

他知道。

裴元辅替东宫重新搭出来的那层梁，接下来能不能撑住，就看北雁这口战摆上来时，金殿上的人到底会更信“规矩”，还是更信“谁先护住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