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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笺摊在案上时，东宫主殿里一时没人说话。

不是认不出那两个字。

恰恰是因为认得出，才更让人心里发紧。

知弈。

不是裴相。

不是顾嵩。

不是任何底下跑腿的书手和小吏。

是那道这些日子一直藏在景明、甲四、缺页、右营、午门和底卷后头的影子，第一次自己伸手递了张纸出来。

这两个字真正压人的，不只是它来自西席本人，而是它像在明明白白告诉东宫所有人：前头你们抓住的那些手、那些页、那些口，都还只是我的影。如今我若肯自己把名字递到你案上，便说明我后头真正要押出来的东西，比前头那些都更值钱。

韩慎第一个开口。

“这是请君入瓮。”

“人还没抓住，就先想把殿下钓去午门。”

罗清岳却盯着那张纸，摇了摇头。

“不止是钓。”

“也是逼。”

“殿下今日朝上刚请了三日缓名。”

“他今夜就送来午门相约，等于是逼殿下立刻按他的钟点走。”

杜女史把底卷匣重新合上，声音发冷。

“而且这张纸能进底卷匣底，说明他不是今天才起意。”

“他昨日，甚至更早，就已经算准东宫会守底卷，也会有人去查匣底。”

这话比那张纸本身更叫人不舒服。

因为它说明，裴知弈不是临时冒头。

而是一直在看。

看东宫怎么点班。

看底卷怎么换封。

看朝上什么时候会把请入名的风推到最高。

然后才在这一刻，把自己的手伸出来。

苏衡盯着那行“今夜子时，午门西掖道”，低声道：

“他既然敢署名，便说明午门那头的路，已经替自己铺好了。”

“殿下今夜若不去，三日之限就会先失一半。”

“若去，便得按他给的局走。”

这才是真难处。

去，不一定有好。

不去，却几乎等于把午门这口主动让了出去。

萧景行沉默片刻，把那张白笺折起，直接收入袖中。

“去承明。”

“先让父皇知道。”

皇帝看完那张白笺后，没有露出太多意外。

像是午门迟早会有这一封。

他只问了一句：

“你怕不怕？”

萧景行答得很平。

“怕。”

“但得去。”

皇帝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不是在约你。”

“是在试你，顺便也试朕。”

“看你敢不敢为一句真话，真拿命去赴午门。”

“也看朕敢不敢在底卷落字前，放你去见这位西席。”

殿里静了片刻。

父子二人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抓人。

而是这一局打到现在，裴知弈终于决定亲自来碰六皇子和底卷之间那最后一层名。

皇帝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去。”

萧景行抬眼。

皇帝声音更沉。

“但你给朕记着。”

“今夜你是去见人，不是去送命。”

“他既要你一人现身，你就只一人现给他看。”

“别把自己真当饵吞下去。”

这便是准了。

也是在告诉他，午门这一趟，可以险，但不能莽。

回到东宫后，第一班的人全都在等。

萧景行没有废话，直接分令。

“罗清岳，你留东宫。”

“今夜之后，若我半个时辰不回，你把请名折和右营夹记一起送承明，不许压。”

“杜女史，你守底卷和内封。”

“谁碰匣，谁记名。”

“许茂，你去礼监和午门旧引房，把范遵近三月换过的值凭、白引通行纸和病条全翻出来。”

“我只给你一炷香。”

“苏衡，你走北钟房和西掖旧道。”

“我要知道今夜漏刻有没有被人动过。”

“韩慎。”

韩慎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