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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卷之后，便是玉牒。”

那八个字落在宗正旧库的案上时，谁都没立刻开口。

不是不想说。

是都在心里先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越过，越沉。

因为这已不是景明、白引、右营和午门那几条路能自己消化得掉的事。

若连玉牒都少了一页，景明、白引与午门后头那条线，便已伸到了皇室名分的根上。

皇帝盯着那页湿边宗样纸，声音冷得像钉子。

“开。”

“把凡是和底卷转录、东宫补页、玉牒换样有关的旧卷，全给朕开出来。”

宗正卿连应都不敢应慢，亲自带着两个掌库老吏跪着去抬匣。

许茂趁这个空当，已先和杜女史把东宫副封旧匣、礼监白引残页和宗正副样那张旧条并到了一处。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便像一条已经画到宗庙门口的暗线。

宗正旧库最里层很快又抬出三只黑漆长匣。

匣上朱封已经发暗。

显然年头很久。

宗正卿声音发干：

“陛下，这是近二十年来凡涉底卷补录、皇子转录和玉牒换样的旧例卷。”

杜女史没让他多废话，净手之后，直接开匣。

第一匣里，是历年底卷正式落字后的玉牒转录底样。

第二匣，是废储、改号、移宗等极少用得上的特殊补页。

第三匣，则最薄。

薄得只有寥寥几张。

可杜女史刚翻到第三张，眼神便变了。

“少了一页。”

众人同时看过去。

那页不是整卷里最厚的地方。

恰恰相反。

它原本只是夹在“皇子转储补录页”后头的一张薄页。

页脚还留着一点被硬生生扯走后剩下的短纤。

许茂一怔。

“转储补录页？”

宗正卿听得脸都白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按旧例，若本就在东宫的储君，只需正录。”

“可若是皇子由原列改入储位，便要另补一页。”

“先记原列，再记转储，免得后世宗录前后不清。”

苏衡听到这里，心里已明白了八成。

“也就是说，若未来不是现东宫本身承录，而是别的皇子转入储位，这一页就一定要用。”

“正是。”

宗正卿这声“正是”说得几乎带颤。

宗正卿盯着空页口，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遗失。

如今太子废在半路，朝中又在请六皇子入名，这张页恰好是最可能被用到的那一张。

皇帝目光压过去。

“是哪一类皇子转储补页？”

宗正卿喉头一滚，才答：

“……是监国入东宫的那一页。”

屋里瞬间更静。

连苏衡都在这一刻，后背生出一层细冷。

“不是普通皇子入储。”

宗正卿咽了口气。

“是监国入东宫。”

皇帝当即命人把空页口拓下。

“补页可以重做，原缺不能当作不存在。”

“把所有经手过这匣的人锁在库外，逐一验手。”

萧景行看着那道被扯走的纤口，心口反倒更沉了下去。

萧景行看着被扯走的页口，意识到这张规则早被人当作将来可用的刀。

“上头原本记什么。”

萧景行问得很平。

宗正卿却答不出来。

倒是最年长的那个掌库老吏，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回殿下。”

“这类补页不写定人名。”

“先写规式。”

“如‘某皇子原列第几，今承何诏、转录何位、玉牒前后如何并记’。”

“真正最值钱的，不是名字。”

“是那句承何诏、转录何位的词。”

老吏说完，萧景行便把那张规式纸翻到空白处。

“那就先把正词写出来。”

“不用等补页找回。”

他提笔写下“承诏入储”四字，又把纸压在空页口旁。

“谁拿走补页，谁就得解释为何这四字不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