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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带了个年轻人来，想让你见见。”

赵大宝话音刚落，院中就响起一阵礼貌而克制的敲门声。

莱茵看着门口：“进。”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身量修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正装，五官瘦削清癯，温润如玉，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先生，”赵大宝起身，语气郑重，“这位是文轩。跟在我身边六年了，明年……我便正式将执政之位传给他。”

文轩上前一步，对着莱茵深深一揖：“晚辈文轩，见过先生。”

他又转向邱淳、陈默、邱芷、阿沅，一一行礼，称呼恭敬而得体。

莱茵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那张脸……有几分熟悉。

清瘦的轮廓，微微蹙起的眉心，说话时习惯性抿紧的嘴角。

与张角本人，竟有几分相似。

但相似的不是容貌，而是神态。

“你……”莱茵的声音有些飘忽，“抬起头。”

文轩抬头，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清透而明亮，带着一种对理想的笃信。

“好。”莱茵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很好。”

眼见文轩得到莱茵认可，赵大宝长出了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

他拍了拍文轩的肩膀，像是在交付一件珍藏多年的宝物。

日影西斜，梨花如雪。

众人说起了往事。

文轩找了个位置坐下，彬彬有礼，不卑不亢。

邱芷讲起她刚出版的《女诫新解》，抨击旧礼教对女子的束缚，言语间依旧带着当年的锐气。

邱淳和陈默听着，时不时露出笑容，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

赵大宝和阿沅也放下了心事，侃侃而谈。

暮色四合时，卫兵在院外轻声提醒。

众人起身告辞。

邱淳走在最后，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像是要把莱茵的模样刻进眼底。

…………

赤星三十八年，冬。

邱淳死了。

消息传来时，莱茵正踩在雪地上，手中捧着一个铁制暖炉。

待到回过神来，五指已经深深嵌进铁炉。

邺城。

邱淳的葬礼简朴而隆重。

没有哀乐和纸钱，只有城中民众自发站在街道两旁，手持素花，静默送行。

送葬的队伍从邺城一直排到城外，像是一条沉默的河流。

莱茵站在城头，身边是又苍老了几分的赵大宝、阿沅和陈默。

邱芷没有来，只托人送了一封信。莱茵展开信纸，对着天光看了看。

空无一字。

莱茵把信封折好收起。目光扫过城下的人流。

送葬队伍的最前方，是文轩。

六年过去，他已是正式的执政，此时身穿玄色正装，腰间系着素带，左胸的星徽旁别着一朵白花。

他的背挺得笔直，像一柄长枪。

…………

赤星四十年，秋。

陈默，死。

这一回，众人好似多了一种默契。

悲伤不再浓烈，却更加悠远，像是一坛陈年老酒，入口绵柔，后劲悠长。

葬礼上，文轩一身土黄色的正装，左胸别着几枚勋章。

赤星共和国虽然统一，但中原之外，仍有蛮夷。

这一枚枚勋章，就是他文治与武功的证明。

赵大宝站在棺木旁，看着老友的遗容，沉默良久。

“我也要走了。”他忽然说。

文轩没有接话。

“明年，”赵大宝转头看向他，目光复杂，“明年，我就彻底退了，再不过问政事。”

文轩深深一揖：“必不辜负赵公信任。”

赵大宝笑了笑：“我不放心，但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