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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怒极之下，抓起手边镇纸狠狠拍在御案上。

“啪！”

如惊雷一声炸响，刚刚跨入殿中的王体乾只觉脚下一软，往前踉跄了几步，“啪嗒”一声跪在御案之前。

“奴奴……奴婢……见过陛下。”

王体乾很熟悉乾清宫，但他从不知道，这乾清宫的地砖会如此冰冷。

前朝数年间，他也有很长时间在乾清宫中度过。

给先帝递锤子凿子，聊些松快小事，陪着听听奏章……

彼时先帝或慵懒，或勤快，宫中都是一副轻松的氛围。

现在趴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贴着地，也能感觉周遭一阵冰冷袭来。

“惠王与魏忠贤合谋西山煤矿一事，你可知晓？”

头顶一阵声音压来，是皇上的声音。

“奴婢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

天启年间，宫中精炭只够供应贵人，他们这些下人只能用精煤取暖。

而这精煤大多出自惠王所献的西山煤矿，宫中并未因此多花银子。

而且，每年入冬，他们几个也从魏忠贤处获得不少分润。

“仔细说。”

“是，陛下。”王体乾理了理思绪，对着眼前的地砖说道：“这西山煤矿一事，还得从泰昌元年说起，那会先帝刚刚即位没两月就入冬，惠王便往宫中送煤炭……“

……

“直到去年冬，宫中煤炭所用还是自此而来。”

王体乾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连王承恩都进来听了后半场。

而朱由检越听越是头皮发麻。

因为这西山煤矿的事不光牵扯了惠王、皇兄、魏忠贤，当初投献给惠王煤矿的人里面，居然多是勋贵之后。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成国公府下的朱锡藩。

其人虽然也算成国公一脉，但是历经变迁，关系也疏远了。

致命的是，这朱锡藩其父当年在国本之争中站位不定，和当时拥护立长的其他勋贵走了相反的路。

父皇即位之后，这朱锡藩一系也就开始遭到当时成国公一系的清洗。

这朱锡藩求活之下，把大部分煤窑产业投献给了当时受父皇恩宠的惠王，求活的同时保下了一部分收益。

而惠王接受的这些投献，大多都和朱锡藩类似，都是截了别人的胡。

那时候他也十多岁了，明白当年的险恶。

如今登基了，也明白当年那些站错队的人，都将面临什么。

投献惠王，对他们这些失败者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起码惠王没有赶尽杀绝，还给他们留了一点能糊口。

而成国公朱纯臣，如今正在主持纂修《熹宗皇帝实录》。

更加让他有点哭笑不得的就是，年初的时候，一众勋贵在协助运输“冻粮”的捐输中，成国公朱纯臣捐银四百六十两，位列第一。

而朝廷也将“捐银四百两以上”者列为“上等”。

除了成国公之外，襄城伯也捐了四百两。

其余还有伯侯各捐了一百两，属于“次等”。

之前自己也觉得这些勋贵一次捐这几百两挺多了，差不多都有内阁阁老一年俸禄了。

可是惠王一笔煤矿的贿赂就高达数万两，还是每年都有。

他自己也在十王府住过，知道藩王在十王府的待遇。

要是他自己，是绝对舍不得这一大笔收入的。

这惠王居然能舍得将这西山煤矿的收益全部给了皇兄，也难怪皇兄如此恩宠于他。

这密奏是绝对不能泄露的。

无论这几年，这些勋贵是否知道煤矿的事，这些收益确确实实是入了宫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