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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顺着风飘过来，许望海恍若未闻。

他陪着王宪往督饷馆去，一路只说粮数、抵扣的账目，半句不涉朝政。

王宪既不怠慢，也不亲近。

到了晚间，常平仓的文书送了过来。

“左长史，粮数足额，成色上好。”王宪将文书递过去，语气恭敬，“抵扣关税的账目，下官会吩咐账房造册，年终一并核销，绝无差错。”

“有劳。”许望海收了文书，淡淡道，“往后调度，少不得还要麻烦贵馆。”

王宪连忙拱手：“长史客气，分内之事。”

话说到这儿，便算交割清楚。

王宪也不多留，告罪一声，便带着吏役去忙后续的事了，连留饭的客套都没有。

贺武便带着亲随直奔船厂，许望海回了自己老宅。

父亲许怀仁见儿子回来，赶紧让下人布置了晚宴。

屏退下人，许望海便说起了王府要行武装商队一事，想让许家后辈也参与其中。只是点明了，那族老一伙以及前些年撕毁凭证的那些人不能加入。

许怀仁端着酒杯，抬眼瞧他：“你还记着当年的事？”

当年他的船沉了，家里落难，族里多数人闭门不纳，断了帮衬；

后来许望海做了王府长史，带着富贵回了乡，不想族人反复，差点耽误了王府的差事。

这些年，族里硬生生分成了亲近许望海和疏远的两派。

“记那些做什么。”许望海淡淡一笑，“只是王府事重，不能随意让人加入，首先一条就是得忠心。我不找他们麻烦，也犯不着给他们好处。靠咱们这一支的，自然给机会；另一边的，各安本分过日子就是。”

许怀仁当年也是闯过海的，知道船无龙头不行的道理。也不扭捏，当即点头：“行，明日我就去找他们说。都是些苦出身的小子，能进王府船队，是他们的造化。”

父子俩又说了会儿南洋的行情，直到月上檐角，才各自安歇。

次日天刚亮，亲卫便进来禀报，说俞将军到了，还带了个许心素。

许望海整理一番，差人去了船厂叫来贺武和李七，自己迎到中堂。

就见俞咨皋一身石青色便服，身后跟着许心素。

三人见了礼坐下，俞咨皋也不绕弯子，“许长史，今日来，是为了沿海海盗的事。”

许心素应声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桑皮纸舆图，摊在案上。

图上用朱笔点了两处海岛，一处在漳泉外海的东椗岛，一处在粤闽交界的南澳外的小岛。

“两处窝点都探明了。”许心素指尖点着朱点，“东椗那边约有六百余人，大小船十二艘；南澳那处人少些，四百多人，船八艘。都是笨港败后散出来的余党，头目都是当年郑芝龙的旧部。”

正说着，外面传报贺武、李七到了。

许望海简单说了事情后，贺武便凑到舆图前，粗声问道：“多少船？炮多不多？”

许心素一一答了，“炮不多，都是些佛郎机小炮，大船也少，以快船为主。”

“什么时候动手？”

“得等九月。”许心素道，“如今正是马尼拉船队返航的时节，这帮人都在外海截船，岛上没留多少人。等九月季风一转，南洋的船都回港了，他们就会回岛歇冬、分赃。那时候人齐，正好一网打尽。”

贺武“哦”了一声，转头和许望海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了然，哪里是单单剿海盗？

这是等着海盗抢得盆满钵满回巢了，再连人带货一锅端，全吃下来。

也不知道这想法是俞咨皋想的，还是这许心素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