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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拳团刚回营的这些日子，营区的一切都还在归整之中。

装备入库、帐篷入库、营房大扫除、训练场地修复，杂事琐事一大堆。

和这个同时到来的，是不可避免的退伍季。

按照惯例，满服役期士兵们要集中退伍了。

铁拳团因为扩编和整编，人员情况比往年更复杂一些，有原本铁拳团的老兵，也有原土狼团并入后正好服役期满的兵。

两拨人混在一起，合计下来要走的，也有不少人。

这天下午训练刚结束，休息的地方聚了七八个人。

一个兵把作训帽摘下来扇着风，冲旁边的人咧嘴笑了一下。

“哎，我当兵两年了，马上就回家了。到时候别想我啊，哈哈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下士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谁想你啊！你走了正好，省得我天天听你吹牛逼。”

“那你可得给我送行，起码请我吃顿好的再走。”

“请你吃炊事班剩下的馒头行不行？”

“你他妈抠死算了——”

一群人闹成一团，有人开玩笑，说回去了就天天睡到自然醒，有人说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吃火锅，吃三盘毛肚，还有人说回去要打游戏，从早打到晚，打到眼珠子发绿。

每个人说的都是“回去怎么爽”，看上去非常没心没肺。

走廊拐角处，伍六一正好路过。

他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帮正笑得前仰后合的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住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轻轻摇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这帮小子，嘴上说着不伤心，到时候哭得最狠的八成就是他们。

服役期满的老兵，他在部队里见了不知道多少回，每一个退伍季都大同小异。

走之前嘻嘻哈哈，觉得部队苦、外面好、自由可贵；真到了摘衔那一刻，眼泪比谁都多。

秋风卷着营区道旁的白杨树叶子，沙沙往下落。

几个老兵蹲在墙根底下，烟夹在指缝吞云吐雾。

留队的士官也凑过来，三三两两挤成一小堆，东一句西一句地闲聊。

老班长王喜揉了揉洗得发白的迷彩袖口，望着远处飘扬的团旗，轻轻叹一口气。

“一晃眼，六年就耗在这儿了。还记得刚入伍那会，我负重跑跟不上，被我那时候的班长追在屁股后面撵着跑，那时候心里还偷偷骂，说这人怎么一点情面不留。”

旁边的李磊笑出声：“哈哈，谁不是，那种感觉像是要累死了一样，但后来体能真的上来了。”

“是啊，突破自己的感觉，真爽！”另一个老兵抱着膝盖，语气感慨，“我们班长对我狠是狠，但也是最关心我的，这点我记一辈子。”

众人开始聊自己的经历，聊退伍后可能遇到的问题。

一个士官插了话：“我还想接着在部队干。跟着许团长这样的主官，累是真累，但是心里踏实。不搞虚头巴脑的台账，不玩表面文章，练的都是实打实保命的本事。”

“踏实归踏实，就是苦。”李磊摆了摆手，脸上一半笑意一半怅然，“我岁数到了，家里催着回去，也该走了。回去找份工作，娶个媳妇，以后再也不用紧急集合半夜爬起来跑五公里，不用野外驻训睡帐篷吃沙土拌饭。可真要走，又舍不得。”

墙根一阵安静，风吹落叶滚过脚边。

“你说咱们退伍回去，能干啥？”王喜挠挠头，“在部队练一身本领，回去社会上不认这个。总不能回去跟老板说，我武装越野全团靠前，我会拆装电台。”

“哈哈，那可别，老板得以为你疯了。”

李磊大笑，笑完声音又沉下来，“说实话，我最怕的就是这个。脱下这身军装，好像什么荣光都跟着没了。”

“也不能这么讲。”隔壁班的老兵凑过来，叼着一根草，“部队教给咱们的纪律、韧劲，那是刻骨头里的。演习场的蓝军那么凶，咱们团愣是顶住压力，硬啃下来，那种心气，走到哪里都管用。”

有人往办公楼方向瞥了一眼，看见许三多的身影，正沿着营房慢慢走，路过训练场，驻足望了一眼空旷的靶场，背影看着有几分孤寂。

“看见没，团长。”王喜压低声音，“团长肯定知道脱下军装对一个兵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舍不得咱们。”

“团长这人，不爱说漂亮场面话。”年轻士官点点头，“但是他对我们别提多好了，不然咱们团的实力怎么能这么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