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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苏念晚醒得比平时早。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昨晚的对话——“你的看法，决定我们的关系。”“多久都等。”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心跳很快，快到她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和陆星辞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的“晚安”，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想发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发。因为该说的，昨晚已经说完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站在衣柜前，她选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米白色的，很软。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散下来，又扎起来，又散下来。最后还是散着，别了一个草莓发卡。不是刻意的，是顺手拿的。但她知道，她就是戴给他看的。
下楼的时候，梧桐树下已经有人了。陆星辞穿着白色的T恤，深灰色的运动裤，手里拿着两杯豆浆。看到她出来，他把其中一杯递过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接过去，喝了一口。三分糖，温度刚好。
“醒了就过来了。”
“几点起的？”
“七点。”
她愣了一下。七点？今天是周日。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七点起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她知道，他昨晚写代码写到很晚，因为他发“晚安”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浆。
“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他没说话。
“星星哥。”
“……一点多。”
“那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他看着她。“想早点见到你。”
苏念晚的手抖了一下，豆浆差点洒出来。她低下头，把杯子握紧，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说“我也想早点见到你”吗？说不出口。说“你以后多睡会儿”吗？太扫兴了。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他跟上来，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树屋走，四月的阳光从梧桐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星星哥。”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嗯。”
“你是认真的吗？”
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我什么时候不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她用指尖画了一个圈，看着那个圈慢慢消失。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小。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因为那种安静，不是无话可说，是话太多，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树屋里，一切照旧。
苏念晚坐在桌子前，打开数位板，开始画画。陆星辞坐在她旁边，打开电脑，开始写代码。和以前一样。但又不一样。以前，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现在，还是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那个拳头，好像变小了。不是真的变小了，是她在感觉里，觉得那个距离变近了。
她画了一会儿，停下来，偷偷看他一眼。他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林薇薇说过的话——“你们俩看对方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她现在知道那种“不一样”是什么了。是专注。是看别人的时候，只是看。看对方的时候，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移开目光，但移不开。他的眼睛太亮了，亮到她舍不得移开。
“看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看你。”她说出口之后，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好看吗？”
她低下头，耳朵红了。“还行。”
“还行？”
“就是……还行。”
他笑了。她没看到他笑，但她听到了。很轻的一声笑，像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很好听。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
“苏念晚。”
“嗯。”
“你害羞了。”
“没有。”
“耳朵红了。”
她把耳朵捂住了。他又笑了。这次她听到了，笑得更明显了。她把脸埋得更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的是——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温柔。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就像树屋外面的梧桐树，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冬天光秃。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用刻意，不用努力。
下午，林薇薇发消息来:“出来逛街？”
苏念晚看了看陆星辞。他正在写代码，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她不想打扰他，打字回:“不去，在树屋。”
“又在树屋？跟你家学霸？”
“嗯。”
“你们俩周末不腻吗？”
苏念晚想了想，打字:“不腻。”
林薇薇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行吧行吧，不打扰你们了。对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啊？群里都开赌盘了。”
苏念晚愣了一下。“什么赌盘？”
“赌你们什么时候官宣。有人赌五一，有人赌期末，还有人赌高三。赔率都不一样。”
苏念晚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星辞，他还在写代码，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生活已经被全校当成赌局了。她低下头，打字:“别闹。”
“没闹。真的开赌盘了。你要不要也下注？我帮你压五一，赔率高。”
“不跟你说了。”
“哈哈哈害羞了。”
苏念晚把手机扣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忽然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不戳破那层窗户纸？
是因为珍惜当下吗？也许。现在这样很好，好到她不想改变。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在树屋里待着。他写代码，她画画。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这种状态，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不烫嘴，不凉胃，刚好能喝。她怕一旦戳破了，水就凉了，或者烫了，就不是那个温度了。
是因为不想改变十六年来的平衡吗？也许。从幼儿园到现在，十六年。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枝叶长得很茂盛。她怕一旦说了那句话，树就会晃动，根就会松，枝叶就会断。她不想冒那个险。
还是因为——都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也许。他说的“等你再长大一点”，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要长到多大才算“够大”。十六岁不够，那十七岁呢？十八岁呢？还是说要等到高考结束，等到成年，等到他们都有了足够的底气去承担一段感情？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这样也很好。
“在想什么？”陆星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在想，我们为什么不说破。”
他停下来，看着她。“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现在这样已经够好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够好了？”
“嗯。”她点点头，“你不觉得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快要被吸进去了。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是够好了。”他终于说，“但还可以更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在烟花下，在河边，在樱花树下。那是期待的光，是等待的光，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光。
“什么时候？”她问。
“什么什么时候？”
“更好的时候。”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周一下午，体育课。
苏念晚不喜欢体育课。不是因为不爱运动，是因为每次体育课都要跑步，八百米，跑完累得半死。但今天的体育课不一样，今天是自由活动。
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打开速写本，开始画。画操场，画篮球架，画天上的云。画着画着，笔尖就自己拐到了他身上。陆星辞在打篮球，和几个男生一起。他今天穿着黑色的T恤，运动裤是深灰色的，球鞋是白色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有几缕搭在额前。
她画他的背影，画他的侧脸，画他投篮的姿势。画着画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画他。从去年开始，她的速写本里，十张有八张是他。做题的他，看书的他，等她的他，打篮球的他。她画了他那么多张，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每一张都好看。
“又在画你家学霸？”
苏念晚抬头，林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两瓶水，正低头看她的速写本。
“没有。”苏念晚把速写本合上。
“我都看到了。”林薇薇在她旁边坐下，把一瓶水塞到她手里，“画得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