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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晚低下头，不说话。林薇薇看着她，笑了。

“晚晚，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画画的水平进步了很多？”

苏念晚想了想。“有吗？”

“有。”林薇薇说，“以前你画人，画出来的人都长得差不多。现在你画你家学霸，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他。因为你的笔触里有感情。”

苏念晚愣住了。笔触里有感情？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只是画她想画的东西，画她觉得好看的东西，画她想记住的东西。但如果笔触里真的有感情，那她画的每一张陆星辞，都藏着她没说过的话。

“行了，别画了。”林薇薇站起来，“去给你家学霸送水。”

苏念晚看着手里的水，又看看操场上的陆星辞。他刚打完一场，正在场边休息，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她站起来，拿着水，走了过去。

走到他面前，她把水递过去。“给你。”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一下，两下。她看着他的喉结，忽然移开了目光。

“谢谢。”他说。

“不用。”

他把水递回给她。她接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只是一瞬间，像蜻蜓点水一样轻。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有点凉，带着矿泉水瓶上的水汽，碰在她的手指上，像一片刚落下的叶子。

她的心跳加速了。她低下头，把水瓶抱在胸前，不敢看他。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脸红了。”

“没有。”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身走了，走得很急，差点被台阶绊倒。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慢点。”她没回头，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她的后背暖暖的，像被什么东西照着。

林薇薇在台阶上等她，看到她回来，笑了。“送个水送成这样？”

苏念晚坐下来，没说话，把脸埋进速写本里。林薇薇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得更厉害了。

“你们俩啊，真的是。”

苏念晚没抬头。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周二中午，食堂。

苏念晚端着餐盘，找位置。食堂里人很多，闹哄哄的。她扫了一圈，看到陆星辞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空着。她走过去，坐下。

“今天吃什么？”他问。

“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米饭。”她看了看他的餐盘，“你呢？”

“一样。”

她看了看他的餐盘，确实一样。连菜的摆放位置都一样——排骨在左边，西红柿炒鸡蛋在右边，米饭在中间。她低下头，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很好吃。

他看着她吃，嘴角弯了一下，也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旁边桌的两个女生一直在看他们，小声说着什么。苏念晚听到了几个词——“陆星辞”“苏念晚”“在一起”。她低下头，耳朵红了。

陆星辞也听到了，但他没反应。继续吃饭，表情很平静。

“你不觉得烦吗？”苏念晚小声问。

“烦什么？”

“他们一直在说我们。”

他看着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她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她，等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吃吧。”他说，“菜凉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的心跳得很快，因为她知道，他刚才那句话，是在问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她没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答案。她不知道他们说的“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在一起”过。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和“在一起”没区别。

她忽然觉得，这层窗户纸，薄得像一层纱。薄到一戳就破，但谁都不愿意先伸手。

放学后，陆星辞送苏念晚回家。

四月的傍晚，天长了。以前六点天就黑了，现在六点半还能看到晚霞。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用大号的刷子在天上刷了几笔。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暖暖的。

苏念晚走在陆星辞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不会觉得太近。

“星星哥。”她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我们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他想了想。“哪里怪？”

“说不上来。”她看着前面的路，“就是……好像有一层东西，薄薄的，挡在我们中间。能看见对方，但摸不到。”

他停下来。她也停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你觉得那层东西，是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不知道。也许是时间，也许是年龄，也许是……”她顿了顿，“也许是勇气。”

他看着她。“谁的勇气？”

她低下头。“我的。”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她见过很多次。每次她说到“勇气”的时候，那道光就会出现。

“你不需要勇气。”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很有勇气了。”

她愣住了。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她忽然想，如果她现在伸手，去拉他的手，会怎样？他会躲开吗？还是会握住？她不知道。她不敢试。

“走吧。”他说。

她点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地上洒下一片温暖。她踩着他的影子，一步，一步。

周三晚上，苏念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陆星辞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他发的“到了”，她回的“嗯”。她看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星星哥，你睡了吗？”

发出去。过了几秒，他回:“没有。”

“在干嘛？”

“写代码。”

“又是写代码。”

“嗯。你呢？怎么还不睡？”

她想了想，打字:“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们之间的那层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想到了什么？”

她想了想，打字:“想到了，那层东西其实很薄。薄到一戳就破。”

“那为什么不戳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答案很简单——她怕。怕戳破之后，一切就变了。怕变好，也怕变坏。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怕再也回不去。

她打字:“因为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是很好。但还可以更好。”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他昨天说过同样的话。是很好，但还可以更好。她不知道“更好”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是无话不说，也许是随时随地都可以牵手，也许是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们在一起了。”

她打字:“更好的，是什么样子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又是这句话。每次她问他什么时候，他都说“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她不知道他到底在等什么，但她知道，他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一个让她永远记得的时机。

她打字:“好。我等着。”

“嗯。”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巴。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她看着那条线，忽然觉得，那层窗户纸，其实不需要戳破。因为戳不戳破，他们都已经在一起了。在心里，在眼神里，在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里。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她不知道的是——他也在想同样的事。他也在想，那层窗户纸，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因为他们的心，早就贴在了一起。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她不知道的是——他在等一个时机。不是因为他不敢说，是因为他想让那句话，成为她记忆里最美好的一页。他要让她在很久很久以后，想起那个瞬间的时候，还会笑。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时机，已经很近很近了。近到她下一次抬头，就能看到。

窗外，月亮很圆，星星很亮。苏念晚躺在床上，慢慢地睡着了。嘴角还弯着，因为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眼睛很亮。他看着她，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是什么，但她知道，那句话，是她等了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