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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苏念晚去了“星晚科技”的小办公室。

不是“去帮忙”——她是公司的兼职设计师，去办公室是工作。但她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三杯咖啡。拿铁，三分糖，温热。她推开门的时候，陆星辞和周明轩已经在了。两个人坐在长桌前，面前各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们讨论着什么，语速很快，她只听懂了几个词——“数据库”“接口”“部署”。她走过去，把咖啡放在桌上。“给你。”她把咖啡递给陆星辞。“给你。”她把另一杯递给周明轩。周明轩接过去，喝了一口，咖啡还烫，他眯了一下眼睛。“谢谢。”“不用谢。”

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是她画的那版首页设计。她昨天完善了一整天，把每一个细节都调整到了她能做到的最好。她对稿、调色、排版、标注，一项一项地过。她拿出数位板，开始在电脑上画正式稿。线条在屏幕上铺开，从粗糙变得精细，从模糊变得清晰。她从草图开始，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地打磨。导航栏的高度、按钮的圆角、图标的粗细、文字的间距。每一个数字都要精确到像素。不对，不是数字，是感觉。但感觉要通过数字来实现。她调到觉得“对”的那个位置，记下数字。然后继续调下一个。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嗒嗒声、数位笔在板子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翻书的声音。三个人各忙各的，但谁都不觉得孤单，因为知道旁边有人。和她在一起。他在旁边，周明轩也在旁边。

中午，他们点了外卖。周明轩说“随便”，陆星辞说“随便”，苏念晚替他们点了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西红柿蛋汤。外卖送到的时候，菜还热着。三个人挤在那张长桌前，把餐盒打开，筷子掰开，开始吃。桌子本来就不大，放了三台笔记本电脑、三个餐盒、三个杯子之后，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了。苏念晚的餐盒放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她不敢动，怕碰到键盘。陆星辞的餐盒放在一沓A4纸上，纸被菜汤浸湿了一角，他赶紧把纸抽出来。周明轩的餐盒放在自己的手臂旁边，他弯着腰吃，像一只虾。

她看着他们吃的样子，忽然笑了。“笑什么？”陆星辞问。“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很像树屋。”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嗯。”周明轩抬起头，看看她，又看看他。“什么树屋？”苏念晚笑了。“我们高中的秘密基地。”周明轩想了想。“就是你们画画写代码的地方？”她点了点头。周明轩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那挺好的。”他咽下去，又说了一句——“这里也是秘密基地。”

她愣了一下。这里也是秘密基地。不是树屋，但和树屋一样。树屋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有他们的记忆、他们的画、他们的代码。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有他们的公司、他们的梦想、他们的未来。不一样，但一样。都是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她低下头，笑了。

吃完饭，外卖盒堆在桌角，叠了三层。最底下的是糖醋排骨的盒子，油已经渗出来了，在白色的盒盖上印出一片深色的印记。中间是清炒西兰花的盒子，还剩下几朵西蓝花，孤零零地躺在盒底。最上面是西红柿蛋汤的盒子，汤已经喝完了，只剩几片西红柿和一点蛋花。苏念晚看着那堆外卖盒，忽然想，这就是创业初期的样子。不是西装革履，不是咖啡香槟，是外卖盒堆满桌角，是键盘声和数位笔的沙沙声混在一起，是三个人挤在一张长桌前，肩膀碰着肩膀，手臂碰着手臂。很挤，但很近。

她低下头，继续画。数位笔在板子上移动，屏幕上的线条一根一根地出现。导航栏、按钮、图标、文字。她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准。因为她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也知道旁边的人在写什么。他写的是代码，她画的是设计。不一样，但都是为了同一个东西——星晚科技。她把鼠标移到屏幕右上角，保存文件。文件名是“星晚科技_首页设计_v8”。她看着那个“v8”，笑了。从v1到v8，她走了一周。一周的时间，换来了一个满意的版本。她不知道v9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v9一定会来。因为设计没有终点，只有版本号。每一个版本都是上一个版本的优化，每一个版本都是下一个版本的起点。

“画完了？”陆星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嗯。”“给我看看。”她把屏幕转过去。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好看”，没有说“可以”，只说了一句——“发周明轩。”她点了点头。她把文件保存，导出，发到群里。然后她看着屏幕，等着。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周明轩不会回了。然后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周明轩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两个字。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不是“好看”，不是“不错”，不是“再改改”。是“收到”。她知道“收到”的意思——收到了，会看的，会有反馈的。不是结束，是开始。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

傍晚，她该走了。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电脑、数位板、笔记本，一样一样地塞进书包里。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陆星辞和周明轩还在讨论技术方案，没有注意到她。她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这就是她的团队。不是“他们的”，是“她的”。她是这个团队的一员，是他们的设计师，是他们信任的人。她不是来帮忙的，她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陆星辞拿起手机，打开她发的那张设计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把那张设计稿保存到桌面，文件名改成了“星晚科技_首页设计_终稿”。他从来不改别人的文件名，这是第一次。他看着那个“终稿”两个字，看了很久。他知道这不是终稿，还会有v9、v10、v11。但他想让她知道——这一版，已经很好了。

她不知道的是——周明轩也在看那张设计稿。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看。导航栏的高度、按钮的圆角、图标的粗细、文字的间距。他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不错。”没有发出去，删了。又打了一行字——“很好。”又删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因为他不擅长夸人。他把设计稿存进了项目的文件夹，命名方式用的是她习惯的“v8”，和她保持了一致。那是他第一次用别人的命名规则，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设计师不只是“星辞的女朋友”，是苏念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