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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丝竹乐声中，段王府长史常儒悄步上前，俯身在段王妃身边，附身压声回话，道：“回禀王妃，时辰不早了，各处宾客大抵到齐。只是周氏府上的车驾却迟迟未见。是否遣人去周府门前问候一声？”

段王妃闻言，脸上露出为难。禹王妃果然关切，也问：“你今日还请了哪家？竟这般大架子？”

“是……”段王妃颇为无奈地道，“因着萧妃娘娘的面子，想着总要周全些，特意给五皇子妃也下了帖子。只是至今也未得个回音，倒不知她是否肯赏光移驾……”

禹王妃听了，竟从鼻子里轻轻哼笑一声，拍了拍段王妃的手背，笃定道：“好妹妹，听姐姐一句，罢了。你是不了解她，她啊……今日是断不会来的。”

话音方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一名王府仆役疾步进来，在常儒耳边低语几句。

常儒面色不变，再次向段王妃回禀：“王妃，周府遣人送了贺礼来，道是恭贺嗣王殿下入国子监进学之喜。并言府中事务冗繁，分身乏术，特致歉意。”至于“冗繁”何事，自然无人会去追问。

席间亦有耳尖的听到零星话语，彼此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窃语两句便罢。

段王妃脸上有些淡淡的失落与怅然，轻轻叹了口气，道：“原是我这宴席浅薄，入不得周氏的眼罢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似在人群中寻觅，暗含希冀，“那靖诚郡王的请帖，可是头一份便送至长公主府的。郡王向来重礼，想来应是会来的吧？毕竟，我们府上二娘，可是圣上亲口赐婚的郡王妃……”

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恰好让邻近的人都听得清楚。不少人闻言，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萧云岫。

然而，段王妃那句“毕竟”之后的话尚未说完，方才退下的长史常儒，竟又去而复返，这次脚步更显急促，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与惶恐。

他匆匆行至段王妃身侧，说出的话恰好能让主座附近的人听个大概，硬着头皮禀道：“禀王妃，属下本遣了得力之人，持王府名帖前往长公主府请示，道是宴席将开，不知郡王殿下何时移驾，是否需要王府备下车马相迎……可派去的人……被长公主府上的亲事，直接给轰出来了……”

“轰出来了？”段王妃似是难以置信，嗓门不自觉高了些，露出惊诧与薄怒的神色，“糊涂东西！是不是你们不会说话，未曾说明白，这青阳宴设在荣国府，未来的郡王妃亦在此间？”

她这一提高声量，加之神色有异，顿时吸引了更多目光。原本喧闹的宴席渐渐安静下来，丝竹声也识趣地低了下去。

常儒额角见汗，腰弯得更低，额角见汗声带惶恐，道：“回王妃，臣派去的人再三陈情，说得明明白白，绝不敢有丝毫遗漏怠慢。可长公主府上那位亲事直接放话，‘什么郡王妃，还未过门呢，长公主府不急着攀这门亲，让你们王妃也消停些，莫要上赶着巴结’……”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近乎羞辱。

长乐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小脸气得通红。萧云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劝道：“长乐，快坐下。”

“二娘！”长乐又急又气，回头看着萧云岫，眼圈都红了，“这、这是折辱！你听听，他们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就由着他们这般作践你？”

萧云岫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回座上，温和地笑道：“好了，长乐，莫要动气。不过是底下奴仆之间传话，或许有了误会，或许……是有人言辞不当，以讹传讹也未可知，如何能当真呢？”

常儒立刻抬头，继续道：“王妃，属下也想继续探听一二，但那人是长公主府上有品阶的在册亲事，绝非寻常门房仆役。臣这才不敢追问，只得回来如实禀报。而且，听闻现下靖诚郡王就在府中，并未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