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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荣县主所居的院落，按她的喜好处处锦绣堆叠，本是耀人眼目的极尽奢靡之地，现下却被浓腻甜腐的酒气笼罩。

屋内更是靡靡。

各色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随意散落在地，缠在翻倒的椅腿上，堆在歪斜的案几旁，踩上去绵软无声。

数坛三勒浆零散地堆着，有的坛口洞开，倾倒在地。琥珀色的粘稠酒液汩汩流出，浸透了地上的丝绸，将绯红、蓝绿、鹅黄、藕荷全都混作一团，分不清哪一色是哪一色，只余一片污糟糟、湿漉漉的斑斓。

几尊巨大的鎏金香炉仍在燃着名贵的香料，青烟袅袅，却丝毫压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甜腻果酒香气。

气味都搅在一起，甜腻中带着苦涩，馥郁中透出腐烂，闻久了，齁得令人隐隐作呕。

金杯、玉盏、琉璃瓶、银壶——各色酒器被随手丢弃在榻边、案下、甚至窗旁。窗棂上更被覆了一层浓紫的轻纱，使得明明是白昼的室内也昏暗如同夜晚，唯有透过紫纱的微光，勾勒出室内一片狼藉暧昧的轮廓。

段王妃带着人走到院门口时，里面静悄悄的，连一个应门的仆从都没有。

她面沉如水，推门而入，提步踏进正厅，迎面便见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满地狼狈，不堪入目。

她停住脚步，扫了一眼这副景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常儒只瞥了一眼，便挥手示意身后所有仆从侍女皆退至院中廊下等候，自己则紧随段王妃，绕过那一片混乱，向内行去。

穿过正厅，绕过一尊紫檀木雕花地屏，便见宝荣的贴身侍女丹熛，正歪在寝室门外的脚踏上熟睡，衣袖上还沾着一大片酒渍。

段王妃微抬下巴，常儒便立刻会意。

他上前几步，一手捂住丹熛的口鼻，另一手已将她整个人如同拎小鸡般提起，直接穿过屏风，将人丢在正厅的地上。

丹熛从沉睡中猛然惊醒，吓得魂飞魄散，尚未看清来人，面上便挨了重重一下，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待看清打她的人是常儒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浑身一软，立刻跪伏在地，不敢出声，只是一味地无声颤抖。

常儒见她还算乖觉，便没有再理会，迅速返回内室门口，跟上已径直往里走的段王妃。

越往里走，酒香与熏香越浓，绞在一起，黏黏腻腻地贴在喉咙里，段王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一层又一层的纱幔与珠帘从梁上垂挂下来，密密匝匝地挡着视线，珠串在不知从哪里漏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段王妃伸手去拨那些纱幔，正往里走，忽然脚底踩到几颗圆滚滚的物什，身子一歪，整个人朝前栽去。

好在身后的常儒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才没有摔倒在地。段王妃稳住身子，低头去看，地上散落着一把珍珠，圆润洁白。

她狠狠甩开常儒的手，怒意更炽，几乎是粗暴地扯开面前的纱幔，大步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