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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室最深处的景象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

几张卧榻横七竖八地摆着，有些已经翻了，榻脚朝天。

两个人影裹在一堆揉皱的彩色薄纱之中，正酣然沉睡。

地上泼洒的三勒浆尚未完全干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粘腻的光泽，竟引得几只不知从何处飞入的彩蝶，颤巍巍地停落啜饮。

有人惊扰，蝴蝶晃晃悠悠地飞起，翅膀上还有细碎的金斑，有两只蝴蝶恰好落在那裹在薄纱中的年轻郎君面上。

细微的触感惊扰了睡梦中的人，迷迷蒙蒙地睁开了眼，缓缓支起身子来。

身上的薄纱层层坠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肩头，锁骨，胸口，一寸一寸地袒露在昏暗的光线中。

长发蜿蜒着披散下来，乌黑如漆。一只彩蝶从他面颊上飞起，轻盈地停在了他的锁骨上，蝶翼微微颤动。

他抬起眼，眸中犹带初醒的氤氲水汽，迷茫地看向立在榻前的不速之客。

昳丽。

肌肤丰盈而不赘，眉眼秀丽而唇艳。若非段王妃见惯了萧云桂那般绝色，怕也要全然恍惚了心神。

此时，仍在睡梦中的宝荣感觉到了身边人的动静，闭着眼，不耐地伸出手臂想要揽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尚早呢……阿今，再睡一会儿罢……”

段王妃气得连连冷笑，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道：“我的好女儿，日上三竿，酒池肉林，还不睁眼看看，是谁回来了。”

宝荣乍一听到段王妃的声音，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身。

她睁眼便看见段王妃铁青的面孔，又看见段王妃身后垂眸侍立的常儒，尖叫一声，随手抓起枕边的玉如意便朝着常儒砸了过去。

她力气本就不大，玉如意在空中打了个旋，没挨着常儒一片衣角，摔在他脚边的砖地上，碎了一地，碧莹莹的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放肆！”段王妃见状，声音陡然拔高，“怎么，你还想弑母不成？”

宝荣吓得往那唤作“阿今”的年轻郎君身后缩去，只露出半个脑袋，又急又气地喊道：“他，他怎么能进我的寝室！母妃，快让他出去！”她指向常儒，声音尖利。

“我倒要问问你，这个不知哪里来的下贱野货，是怎么爬上你的床，进了你的寝室，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勾当！”段王妃伸手指着那阿今。

宝荣被母亲严厉的叱骂吓住，缩了缩脖子，片刻后又梗着脖子伸出头来，委屈辩驳道：“母妃何必苛责儿，阿今不过是儿新得的侍从罢了。长安的公卿之家，哪个身边没有几个可心的侍从？儿听闻，和安县主府上，这样的就有四五个呢，儿为何就不能有？”

段王妃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心道自己如何能生出这样的蠢货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和安还执掌御史台呢，你有什么？如何能与和安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