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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后宅妇人之间的争斗中浸淫多年，手上是沾过人命的，怎会看不出萧云桂这副姿态背后的异样？眼前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楚楚可怜，落在她眼里，却是再熟悉不过的手段。

她心中疑窦骤起，猛地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一个年轻郎君正策马赶来。看其衣着佩饰，腰间佩着鱼袋与玉带，又见那马匹皮毛光滑、鞍鞯精致，便知是哪家的显贵人物。

白慧慧咬着牙，转回头来，目光如刀一般剜在萧云桂脸上，一字一句地道：“好啊，你不愧是我亲生的女儿。从前读书的时候，你不是百般不愿做这样的事吗？你说什么来着——读了圣贤书，便要明事理。怎么，如今明理的路行不通了，你那做王妃的好姑母教的下作招数，你倒是愿意用了？还用在我身上？”

萧云桂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她不愿与白慧慧争执，可被她这样指着鼻子痛骂，心中又怎能不痛？

她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到头来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破局，难道她心中不恨？只是她知道，自己不该恨眼前这个人，也不该恨段王妃。她如今别无选择，只能乘借东风，借力而上。

恭王赶到近前，翻身下马。他看见萧云桂那副强忍泪水的模样，只以为她被欺负得狠了，立刻大步上前，侧身挡在她面前，沉声对白慧慧道：“这是贵女，你不该在此冲撞于她。速速退去罢。”

白慧慧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她伸手指着萧云桂，声音都发抖了，道：“这是我怀胎十月、亲生的孩儿！她如今连家都不回了，难道我身为人母，还问不得她一句吗！”

恭王微微蹙起眉头，并不多言，只从腰间取下鱼符，亮在手中：“吾乃亲王，命你退去。”

白慧慧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瞧着俊朗温文的郎君，竟然是个完全不听人说话的，直接亮鱼符赶人。她又听得“亲王”二字，立时看向萧云桂，眼神里满是惊讶。

亲生的母女，纵然许久未见，可萧云桂看得懂她的眼神。

惊讶，不是惊讶她设局攀附权贵，而是惊讶为何只是个亲王，不是太子？

这就是她萧云桂的生母啊。

她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将涌上喉头的苦涩与自嘲生生压在了心底。

亲王面前，自然没有白慧慧再开口的道理。她再如何气愤，也只能屈膝行礼拜见，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恭王转过身来，望向萧云桂。

美人怯怯，在和风细雨之中，如梨花微垂，让人心折。

恭王只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将目光从她面上移开，轻声细语地道：“萧娘子，莫要惊慌。娘子这是要去哪里？怎么身边只带了一个侍女。”他有些不放心，又道，“既然跟的人少，下回再遇上不想见的人，便不要下车，免得受了惊吓。”

萧云桂垂着眸，道：“今日送别家中二姊，想着儿时的情谊，心中悲凉，便想去曲江边走一走，散散心。不想却……”她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想起来自己没有行礼，才敛衽道，“多谢殿下出手相救，还未请教殿下名号，妾身不知，该如何报答……”

恭王闻言，心头忽然掠过失落。她不记得他，是啊，他只是一个失意的亲王，在皇亲权贵云集的长安里，为何会被绝代佳人记住呢。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道：“吾是恭王。娘子不必思量什么报答，吾也没做什么。”

恭王立在原地，心中一时踌躇，正想着自己是不是该识趣地告辞了。毕竟二人不过是偶遇，若贸然提出送她去曲江，未免太过唐突，反倒显得别有居心。

可他又有些不甘，若是送她一程，路上或许能与她攀谈几句，让她记住自己。下次再见，至少不必再听她问“殿下是谁”。

他正犹豫着，却听耳畔忽然响起那个动听的声音：“殿下，春深逢君日，花尽不知名。那日曲江上探花宴，殿下赠以‘可遇’之恩，妾身并没有忘。只是彼时不知殿下名号，也不敢贸然打听，怕折损殿下清誉……”

恭王猛地抬起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