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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王妃坐在寝室里，心乱如麻。她素日极重体面，此刻却连发髻松了半边也顾不上了，只是一直绞着袖口。

天色渐渐沉下去，府中静得不似有人，却哪里都是甲胄碰撞和拉满弓弦的声响。

她坐了一会儿，待心腹侍女回来，连忙起身问道：“人呢？”

那侍女身后转出一人来，摘下帷帽，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段王妃。

禹王妃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急切地道：“好妹妹，也只有你肯来。想我生在长安，平素交好之人众多，可到了此刻，唯有你愿意伸出援手。”

段王妃刚从台狱出来就听闻消息，匆匆换了身寻常襕袍赶来。都怪和安那厮，险些误了她的正事。此刻她关切地握住禹王妃冰凉的双手，道：“姐姐与我何必说这些虚言？府中情况现下如何了？”

禹王妃引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盏茶，才道：“府中大小妾室还有孩子们，都已被我的人锁在了一处，着人严加看管起来。所有的部曲、武婢等都充作甲士，大半守在正门与前厅处。你进来的那道角门是我的人所守，不然也没法子悄悄将你领进来。”

段王妃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道：“我来时在路上听见了些风声，坊市街巷间已有人在造谣了，说是‘禹王造反，荧惑应验’的，还有说你们在长安囤粮、哄抬米价的，什么难听的话都出来了。”

“这些刁民！我和殿下清清白白，那起子龌龊事，如何会是我们做的！”禹王妃气急，口中频频咒骂起来。

段王妃垂眸饮茶，心中冷笑几声。往日里何等雍容的人，到了这境地，也只剩下了咒骂与战栗。

三日前，她听闻周延夫人被关在玄都观清修，打听出了一二真相。又以她对男人的了解，猜得八九不离十。

故而她专程去了一趟玄都观，使尽浑身解数与周延夫人示好周旋，三言两语将那妇人满腔的恨意勾了出来，连与她并州娘家联络的信物与法子都一并套到了手。

她本想稳坐钓台，静待良机。此时最重要的，是利用并州成就自己的图谋。禹王妃派人来求救时，原也可袖手旁观，只要稳住自己的地位，又有腹中的龙裔，假以时日入主中宫并非全无可能。

可和安竟敢对她动手！在台狱里将她的下人全都打死了，这是何等耻辱！

段王妃决意不能再蛰伏下去了，既是如此，不如就趁这乱局在长安城中把水彻底搅浑，也好叫圣人尽早封她一个名号。

思及此，她呷了一口热茶，才道：“姐姐来找我，心里应当也清楚，这局要从府外破才好。府内如何固若金汤地守着，外头的流言蜚语若不压下去，守来守去，终究只得打开府门投降的局面。”

禹王妃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她连连点头，复又露出犹豫之色，道：“可这府外又该如何做？我倒是不懂。难道当真要如殿下所言，开了粮仓，拿出一万石粮食来吗？”

“昨夜一万石或许够，可现下有天象、太学生、民心、圣意，这四项加起来，莫说一万石，便是把王府的粮仓全开了，也未必抵得住了。”段王妃摇摇头，望着禹王妃愈发焦躁的面孔，叹了口气，惋惜地道，“可惜，失了一步先手。如今要打开局面，只得孤注一掷了。”

“什么？那你快说呀，到底要怎样做才好？”禹王妃无法，只得催促她。

段王妃自袖中取出一枚信物搁在案几上，道：“这是与并州都尉府联络的信物，是周延夫人给我的。”

禹王妃看着那个玲珑小巧的玉佩，一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问：“这又是何意？借并州的人来？并州离长安多远的路，现下这种情形，哪里还来得及！”

段王妃却幽幽地道：“这样守着自然是来不及，但禹王殿下可是掌过左右骁卫的，再设法联络舜王、恭王，牵制住一段时日不算难事。此刻长安人心浮动，圣人是不敢妄动的。他自家的粮仓都要空了，哪里有米喂饱那些禁军？如此，并州的人马就可以赶到……”

禹王妃听得心惊肉跳，冲上来伸手捂住了段王妃的嘴。

二人的脸离得极近，禹王妃甚至可以闻到段王妃身上隐隐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