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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浑身发颤，低声问道：“你可知道，如此一来，就是谋逆大罪啊……”

段王妃盯着她的双眼，一点一点地拉下那只捂在唇上的手，又用自己的十指将它包裹住了。她也低声道：“是啊，是谋逆。姐姐莫要告诉我，面对如此绝好的机会，竟甘心做个低声下气的臣子？一个天象，圣人说安在禹王身上，就安了。如此大祸今日侥幸躲过了，明日呢？明日就不会再有第二道天象、第二群伏阙的太学生吗？姐姐，做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的亲王妃，还是做名正言顺、心安理得的中宫之主，到底哪个好，不必妹妹多说了罢？”

中宫，皇后，这两个字她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可此刻从旁人口中说出来，竟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挣扎着破土而出。

是啊，她为何不能当皇后？圣人的皇位也是夺嫡而来的，此刻换给她家坐坐，难道不是合情合理？没有机会也就罢了，可……

“可、可这难如登天啊……”禹王妃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畏惧，“就算拉上舜王，可前面还有一位储君和忠顺王，这如何能成呢？”

“储君积弱，不堪大用。忠顺王又不过是个外姓王，宗室若当真都动了，他哪里有抵抗的理由？只要拖延些时日，并州大军一到，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禹王妃在寝室中反复地踱起步来，万念交织，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仍问道：“那并州又如何能听话？此事若成便罢，若败，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被围起来的又不是并州都督府，我们与他们也没深交，他们凭什么要冒这样的险？”

段王妃只道：“这，就要给出禹王府的信物了。”

“什么信物？”

段王妃抬眸，看着禹王妃，吐出两个字来：“长、乐。”

禹王妃一怔，立刻否定道：“不，不行！长乐是我的爱子，我绝不可能舍掉她！其余的孩子都可以，我还有十七个女儿，哪一个都可以，哪一个都行，但绝不能是我的长乐！”

段王妃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脸上的神情愈发地不忍起来，像是替她为难，道：“姐姐有十七个女儿，却唯独只有一个县主，就是长乐。并州那边，只能认殿下的掌上明珠，若不是长乐，对方如何肯发兵？”这番话说完，见无法打动她，又继续道，“不过只是一时的委屈，姐姐若舍不得，缓一缓婚期也无妨。只要禹王坐上了那个位置，长乐便是公主之尊，即刻就令其在长安开府。届时如何弥补，还不是姐姐一句话的事？可若姐姐此刻优柔寡断，外头的刀已架在了脖子上，姐姐便不是疼她，是在拖着长乐一起死。”

禹王妃的心被这话搅得稀碎，她站在螺钿屏风前，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片刻后，她猛地一咬牙，将心口的肉硬生生剜下来一块，道：“好，那便依你所言！我知道殿下的鱼符在哪里，鱼符可以给你，但你得带着我的人一同去。”

段王妃自然是满口应承。

禹王妃很快便命心腹取来了鱼符，又将长乐唤来，给她乔装打扮。

长乐不知母亲要做什么，只当是让她随段王妃出府暂避，临行前还握着母亲的手，叫她在府中千万保重。禹王妃强忍着泪，将临时收拾好的细软交给她，又派了一个最得力的心腹侍女跟着。

这个决定会变成什么，她看不清晰，但为了王府上下，为了自己，为了长乐，她并不觉得有第二条路可选。

段王妃带着长乐与那侍女出了府，中途换了四五次车，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小巷里。

段王妃先遣那侍女去给左右骁卫传信，马车则在原地等着。侍女提着裙角下了车，身影刚消失在巷口，段王妃朝车中两个武婢使了个眼色。武婢们如鬼魅般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长乐，只一掌下去，连声音都未发出来，长乐就软软地瘫倒下去。

侍女传信回来时，车帘掀开，迎接她的却是一把极薄的匕首。刀光一闪，血沫子甚至来不及溅到车壁上，人就没了气息。

段王妃收回手，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痕，命人将那侍女的尸身处理干净。

马车缓缓驶动，段王妃望着身旁昏迷不醒的长乐，缓缓伸出手去，替她将额前散乱的碎发拢到了耳后。

她的手抚过长乐柔软的发髻，唇角这才浮起残忍又满足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