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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享已有多年不曾如此挂帅了，甲胄沉沉，甲叶相击，腰间悬着的横刀随着马步一下一下地敲着鞍桥，这些竟教他觉得有几分陌生，恍如隔世。

他抬眼望向前方的李臻，太子一身银甲，端坐在马背上，腰背笔直。日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像给一尊玉山镀了层薄金。

李臻面上没有什么笑意，神色淡淡，胯下那匹雪白骏马的四蹄却显得格外轻快。

他心中确实是得意的，李沣与萧妃想从他手里争夺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蝇头小利，不值一提。

他要的，是御座上那个人不得不垂下头来，是满朝朱紫尽数伏在他的脚边，天下云云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李沣争的那点“贤王”虚名，和沿途百姓奉上的酒肉与颂歌，在他看来，连路边的尘土都算不上。

陈敏，是他埋在户部多年的暗线。

陈敏年轻时进京赶考，一穷二白，困顿潦倒，是偶然遇上了先皇后。先皇后心善，出手搭救，才有了后来那个能在长安立足的度支郎中。

先皇后崩逝后，李臻一与陈敏联络，陈敏便立刻表态效忠，户部诸事，包括探听周延、太仓安插人手，都是陈敏的手笔。

折了一个陈敏，换一道平叛督军的敕令，李臻觉得十分划算。只要他领兵围了禹王府，以平叛之功名正言顺地手掌实权，所有的隐忍就都有了回报。

这些计谋实在说不上曲折，也不复杂。

他的父皇谁都不信，正因如此，才能让李臻以身入局，从容落子。

装病弱这么多年，让母亲的旧部都按压不动，在朝堂上支持他的人看似越来越少。可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天下人便再不会相信这个储君，他这“病弱”的境况，也就只会真的弱下去，再无翻身之日。

卧薪尝胆，那是说给臣子听的。对于君王，无需过多忍耐。

李臻缓缓驱马，他今日尽可以得意，待得禹王府的朱漆大门在他面前打开，禹王的鲜血染红他面前的道路，才能让那些曾经看轻他的人，都好好看清楚。

金吾卫的马蹄声齐整而沉闷，一路行至禹王府前。

墙头仍是甲士林立，可他们的箭镞却不敢对准李臻，只瞄着那些乌云一般压过来的金吾卫。

高墙上的箭阵落在李臻眼里，像一团锦簇的繁花，又像是富丽的高堂，是专为他搭起来的好台面。

他侧头朝李享递了个眼神，李享会意，驱马上前，高声喝道：“圣人亲命太子与亲王督军！尔等速速放下兵刃，开门受降，莫要负隅顽抗！”

禹王府内一片寂静。

忽然，墙头上骤然响起甲胄摩擦之声，李享心中一紧，手已按上了刀柄。他驱马横在李臻身前，紧盯着墙上的动静。

只见那些密布的甲士竟将手中弓箭长枪尽数搁在墙头，随即齐齐退了下去。

可他们退去了哪里？

府门仍旧紧闭着，不过片刻，连甲胄摩擦声与脚步声都消失了。整座府邸寂静得像一口深井，连半点回音也无，肃杀之气却久久不散。

李臻适才那点欢快也退了去，眯起眼，他细细打量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一时也摸不清禹王要做什么。

等了约莫一刻钟，禹王府仍没有动静。

李享转头看向李臻，二人虽同领督军之衔，可他心里明白，自己不过是个听命行事的闲散亲王，真正的决断，还得看这位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