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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本小姐咽不下这口气。”
悠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真的不明白吗？哪怕那个男孩如今还活着，五十年过去了，也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一个国家找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要快点变成人类。”赤城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着光，“人类寿命那么短，我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她看向悠真。
“现在你明白了吧？”
悠真沉默了很久。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点温和，还有一丝释然。
“原来是这样。”
赤城警惕地看着他:“什么这样？”
悠真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赤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跳了上来，两条小腿在椅子边缘晃荡。
“我说，”悠真看着远处，声音很轻，“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这个约定？”
赤城别过脸去。
“哼，只是咽不下这口气。”
“是吗。”悠真笑了笑，“那你脾气还挺倔的。”
赤城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悠真忽然开口:
“我帮你。”
赤城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悠真转过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你不是想快点收集心灵之力变成人类吗？但变成人只是成为人类的第一步而已。所以，关于人类的这部分，我还是多少有一些见解的。我可以帮你更好地融入人类社会。”
赤城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悠真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
“听完你的故事，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了。五十年的约定，换了谁都会在意。”他顿了顿，“而且你是椎叶的朋友，就冲这一点，我也该帮你。”
赤城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过——”悠真话锋一转，伸出一根手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收集碎片的时候，咱们合作。你有什么想法，先跟我们商量，别自己闷头干。特别是那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赤城。
“挖洞之类的。”
赤城的脸瞬间窘迫起来。
“我……我只是……”
“我知道你是着急。”悠真打断她，语气温和下来，“但那种方式，只会伤害到你想帮助的人。”
赤城低下头，没有说话。
悠真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而且啊，关于你说的那些——人类对乌鸦有偏见，人类很自由——我想跟你说几句。”
赤城抬起头。
悠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
“你说人类会在觅食的地方设机关驱赶乌鸦，这没错。但你知道有些人类会在公园里专门撒面包屑喂鸽子吗？”
赤城愣了一下。
“还有那些养鸟的人——鹦鹉，文鸟，十姐妹——他们对鸟类的喜爱，不比那个男孩对你的感情少。”
“人类确实有很多坏毛病，但也有很多人愿意善待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赤城。
“那个男孩，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赤城沉默了。
悠真继续说:
“至于你说的自由——”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人类其实也没那么自由。你想留在喜欢的城市，就得交房租，找工作，应付人际关系。你想随心所欲，就得承受随心所欲的后果——孤独，贫穷，被人指指点点。”
他转过头，看着赤城。
“变成人类之后，你一样要遵守规则。不能想飞就飞，不能想停就停。会有比动物社会更复杂的东西。”
赤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悠真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就算你靠心灵之力变成人类的模样，也不代表你就成了人类。”
赤城的眼睛微微睁大。
“成为人类，不只是有一副躯壳。是学会喜怒哀乐，是理解羁绊，是在无数规则和束缚中，依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说完，他微微一笑，看着赤城。
赤城愣愣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悠真想了想。
“因为我对你改观了吧。你等了五十年，不是只为了变成一个人形。你想找到他，想问他为什么不守约，想让他知道你还记得他。”
他顿了顿。
“这些，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如果你真的想成为一个真正人类，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赤城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
悠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那个男孩，他当年能在医院里给你喂面包屑，说明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驱赶乌鸦的人。他要是知道你等了五十年，肯定会很感动的。”
赤城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挥挥手，转身离开。
赤城坐在长椅上，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风又吹过来，带起几片落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属于魔灵的手。
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奇怪的家伙。”
又一阵风吹过。
银杏叶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