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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里很安静。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切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暖橙色的光带，刚好落在保科和宁宁之间。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侧，中间隔着几瓶没喝完的饮料和一本摊开的杂志。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也会拖到现在，还真挺少见的。”

昨天忘记写问卷的，恰好不止保科一个。宁宁也“忘”了。于是两人便决定趁早上的空档来活动室写——毕竟上面全是跟恋爱相关的问题，在教室里写难免被人看见。指不定哪个路过的同学探头瞄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一声。

宁宁低着头，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了。

“我也不是故意拖到现在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解释什么，“主要是有一些特殊情况。”

“特殊情况？”

宁宁的脸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她垂下眼，目光落在问卷上，但那一栏依旧空白。

“特、特殊情况就是特殊情况啦……女生的情况很复杂的。”

“是……啊吗。”

保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怎么突然就急了？脸也红成这样。

……我还是别深究了吧。

“你不用在意我的事，好好写自己的问卷。”

“啊，呃，嗯，好的。”

保科从口袋里摸出问卷和笔，铺在桌上，低下头开始写。

他先扫了一眼第一题：您有结婚的意向吗？

有。

第二题：您喜欢什么样的异性？

可爱型的。

第三题：开始交往后，您最重视哪些方面？

性格合不合。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地面。

没错，在这两人独处的空间里，不声不响。

明明刚加入社团时这种状况遇到过很多次，可他现在依旧有些紧张。

扑通，扑通——

心跳得太响了。他甚至开始担心这声音会不会被对方听见，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胸腔往里收，仿佛这样就能把心跳藏起来似的。

或许是紧张感在作祟。写到最后一问时，保科的笔尖忽然顿住了。

第十二问：您现在有喜欢或者想要接近的人吗？

“喜欢的人……想要接近的人……”

他小声念叨着。与此同时，视线像被什么牵引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向上挪了挪。

然后悄悄地瞄了宁宁一眼——

宁宁正低着头，笔悬在问卷上方，纹丝不动。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张脸——那张脸是红的。

“……啊。”

“啊——”

就在这一瞬，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保科的脑子空白了一拍。

“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宁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没、没有，没什么问题。”

“是吗？”

“是、是的。没有任何问题，你不用在意。”

宁宁脸颊涨得通红，慌忙把脸转向一边，看上去有些忸怩不安。那个平时总是从容淡定的宁宁，此刻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保科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仅脸红，还这么手足无措……仅仅因为对上一眼而已，这反应未免也太激烈了吧……

绫地的心跳声——不，是她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羞涩，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的感知能力从不骗人。

宁宁：（被、被他发现了？我刚才偷看他，被他发现了？）

（可是，我们的眼神撞上了，也就是说他也看了我一眼……他为什么要看我呢？）

（……算、算了，先别管他的事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问卷写完。）

她深吸一口气，把目光重新落回问卷上。

然后她停在了第十二问。

“您现在有喜欢或者想要接近的人吗？”

这一问，实在让她无从下笔。

其实，昨天宁宁并不是忘了写，而是这一问答不出来，只好说自己也没写。

——这一问，大家都是如实填写的吗？

宁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对面飘了一下。

保科君他……到底是怎么写的呢？是“有”……还是“没有”呢？

……我、我在想些什么啊。他怎么写是他的事，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她越这么想，越是静不下心来。胸口七上八下的，思绪纷乱如麻，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我、我怎么开始大喘气了？我没事吧？

她试图让呼吸平复下来。

——我一般都是怎么呼吸的来着？平时的呼吸声有这么大吗？

“唔——呼——呼啊……”

呼吸反而越来越急促了。

——我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我已经六神无主了……

现在不仅头疼，好像连胸口也难受起来了……是太苦恼了吗？

另一边，一直盯着问卷的保科不由得一颤。

——好、好像听见了一声奇怪的呻吟……

他抬起头，看向宁宁。

“啊……”

“——！”

两人的眼神再次相交。宁宁先是一慌，然后立刻错开视线，整个人往后一缩，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里。

从刚才开始，羞涩、焦虑……各种情绪一直源源不断地从对方身上涌入保科的内心。

这让他的身体也渐渐发热起来——用他的话来说，简直烫得要命。他根本分不清这温度是生理反应，还是对方的心情。

“那、那个……你怎么了？”

宁宁的眼睛里像转起了蚊香圈，声音都变得飘忽了。

“啊，不，那个……你、你都写完了吗？再不快点，就要打铃了。”

保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空着的最后一问。

“……确实。”

——想再多也没用，我还是老老实实接受这份缠绕在心中的感情吧。

先接受它，再好好面对它。

下定决心后，保科在最后一问上写下了“有”。

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那个字写得比前面任何一个都用力，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好了，写完了。”

宁宁的呆毛微微摆动着，像一只不安分的猫尾巴。

“是、是吗……你已经写完了啊……”

她顿了顿。

“那、那个，最后一问……”

“哎？”

“不不！没什么，你别在意，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宁宁惊慌失措，对着保科连连摆手，动作大得像要把空气都扇走。

刚刚还在微微摆动的呆毛，随着宁宁的激动变得疯狂跳动起来，简直像要起飞了。

保科看着她这副模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的太可爱了。

然而，现在的他根本没心思关注对方的动作。

她刚才说的“最后一问”是指……“您现在有喜欢或者想接近的人吗”这一问吧？

莫非……她是想知道我的答案？还是说……只是随口一问？

保科再次观察起宁宁的脸。

如果只是随口一问，应该不至于脸红成这样吧？

除非是绫地她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脑海里就炸开各种对自己的抨击。

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