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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划掉。

他把计划书折好，塞进牛皮纸信封，再把信封放在亚克力盒子最底下。

盖上盖子。摇了摇。能听到信封和折纸烟花之间细微的摩擦声。

他把盒子放在书桌正中央，关了灯。

黑暗中，十二朵荧光色的纸烟花发出淡淡的微光。

像一小片被装进玻璃里的星空。

周六。优香的生日。

航平约她在学校后面的樱花步道见面。

四月底，樱花早就谢光了。但步道两旁的新绿正鲜亮，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优香穿着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上别了一个樱桃发卡。

那是他去年送她的东西。

她今天特意戴上了。

航平看到那个发卡的一瞬间，心脏像被谁轻轻捏了一下。

“生日快乐。”他说。

“谢谢。”优香伸出手，掌心朝上，“礼物呢？拿来吧。”

航平从背包里拿出那个透明亚克力盒子。

阳光穿过透明的盒壁，照在十二朵荧光色的折纸烟花上。橙色、粉色、黄色的光被折射出来，碎碎地落在她的掌心里。

优香接过盒子，打开。

“这是……你折的？”

“嗯。”航平别过脸，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看了四遍教程。折坏了……大概三十几个。”

“三十几个？”

“纸袋里还有半袋废品。你要看吗？”

“不用看。”优香把那束纸烟花一朵一朵拿起来看，“每一朵都不一样。”

“因为荧光色不一样。橙色、粉色、黄色——”

“不是颜色。”优香说，“是折法。这个花瓣有点歪。这个边角折反了。这个中间留的缝比别的都大。”

航平僵住了。

“你、你看这么仔细？”

“当然仔细啊。”优香抬起头。

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你花了这么久给我折的东西。我凭什么不仔细看？”

航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优香把纸烟花放回盒子里，发现底部还垫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还有？”

“嗯。”航平的声音变小了，“那个是……主要的。”

优香抽出信封里的东西，展开。

是一份手写计划书。蓝色墨水笔。字迹端正得不像他的——不，是他的字，但比平时认真了一百倍。

她从第一行开始看。

「17:30新宿站南口集合。我会提前十分钟到。

17:45乘坐小田急线（最后一节车厢，人少）

18:30到达目的地，步行8分钟到观赏点（附地图）

18:45-19:15我带了野餐垫和你喜欢的葡萄汁

19:30花火大会开始

20:45花火结束后，步行15分钟到『风铃』广岛烧店（已预约2号桌，靠窗）

22:00返程电车（末班车前有两班备用方案）

※下雨：改去幕张三井购物中心天台观景台（已确认开放时间）」

她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行。

「今年的烟花，我想和你一起看。不只是今年。」

她没有说话。

航平慌了。

“是不是太土了？我就说这个太——”

“航平。”

“嗯？”

“你准备了多久？”

“从……三周前？”

“三周。”优香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有一点发抖，但嘴角是往上弯的。

“所以你每天放学后不见人影，是在干这个？”

“有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折纸。”

“折纸花了四个晚上。”

“……对。”

优香低下头，把那封计划书又看了一遍。

交通。位置。餐厅。备用方案。每一个细节。数字。站名。桌号。葡萄汁。

她忽然想——

他在查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是很认真很认真的表情。

那个表情她见过。一年级的时候他在篮球部练习，膝盖摔破了也不肯下场。就是那种表情。

优香的眼泪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砸在信纸上，砸在「不只是今年」那四个字上。

“诶！”航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怎么了？不喜欢吗？不喜欢我们可以改——”

“喜欢。”优香用袖子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太喜欢了。所以才哭的。”

航平愣住了。

“你不是一直想要惊喜吗？”他傻乎乎地问，“这个够不够惊喜？”

优香没有回答。

她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

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够。”她说，“超——额完成。”

航平的耳朵从尖红到了脖子根。

樱花步道的风把那份计划书吹起一个角。优香用手按住它，低头又看了一眼最后一行。

不只是今年。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弯起嘴角。

她把计划书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再把信封和亚克力盒子一起抱在胸前。

“下周六。”

“我会准时到新宿站南口的。”

“我会提前十分钟到。”航平说。

“我知道。”优香笑了，“你写了的。”

航平看着她都笑脸，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

果然她的笑脸，无论什么时候看都既可爱又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