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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一声接一声，像一把没调好音的小提琴，拉得人心烦意乱。六月阳光那蛮不讲理的热量从头顶砸下来，从地板上反射上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逃都逃不掉。

教室里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转得很慢，像一只老得走不动的狗在喘气。它把热风从左边吹到右边，又从右边吹到左边，只是搅动，没有降温。

黑板上粉笔字被阳光照得发白，老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有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人用课本当扇子，有人盯着窗外的树叶发呆。窗外的树叶一动不动，蝉在上面叫，叫得撕心裂肺。

悠真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桌面的凉意从皮肤传进来，像一条细细的、凉凉的溪流，从太阳穴流到颧骨，从颧骨流到下巴。但这溪流太细了，没多久就被体温捂热了。他挪了一下位置，把脸贴在另一块还没被捂热的桌面上。然后捂热了后又挪了一下。

放学铃响的时候，整个教室像被按下了播放键。椅子刮地板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几个人约着去哪玩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悠真从桌上爬起来，额头上印着一道红红的桌纹，从左边眉毛一直延伸到发际线，看起来像被人用尺子量着画了一条线。

海道从他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他的额头，嘴角抽了一下。“你那个是胎记吗？”

“胎记？”悠真用手掌搓了搓额头，那道红印没有消退的迹象。

“你搓不掉的，至少要红个半小时。”海道把手插进口袋里，“活动室？还是……？”

“活动室。”悠真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有风扇。”

海道笑了。

那我先回去享受空调了，拜拜。

他朝悠真摆了摆手，走了。

……真欠揍啊。

活动室的风扇比教室的大一些，但也只是大一些。它转起来的时候，叶片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一个老人在叹气。

悠真走进去的时候，宁宁和保科已经在窗边了。宁宁在看着文本，保科在翻那本永远翻不完的旧书。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户隐学姐端着茶杯，靠在窗边，看窗外的蝉。椎叶欣赏着新的布偶。因幡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桌面，和悠真刚才的姿势一模一样。

悠真在长桌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他趴下来，把脸颊贴在桌面上。桌面的凉意从皮肤传进来，很细，很弱，像快要断掉的蛛丝。他发出舒服的叹气声，随后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

因幡从对面的桌面上抬起头，额头上也有一道红印，位置和悠真的不太一样，她的在右边，像一个被摁在桌面上太久的、快要融化的冰淇淋留下的痕迹。

“仙贝，这个桌子都快被你滚遍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已经看了你很久了”的无奈。

悠真没有抬头，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里传出来，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气泡。“我有什么办法啊，太热了……已经要熟了……”

宁宁放下手里的文本，苦笑道：“再坚持一下下，今天结束就到周末了。”

保科从书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悠真那道已经变成浅红色的桌纹。“到家就能吹空调了，别这么沮丧嘛。”他顿了顿，“还有，你的冰饮还没喝完呢。”

虽然他这么说，但他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校服贴在皮肤上，透出里面浅色的内搭轮廓。汗渍从领口蔓延到肩胛骨，像一幅还没完成的水墨画。

悠真费力地从手臂里抬起头，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一撮，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快要脱水而亡的鱼。他看着保科，用一种怨妇般的、带着控诉意味的语气说：“你猜我为什么不喝？”

因幡拿起悠真面前那罐饮料，手掌握住罐身，顿了一下。“哇，已经变成温的了……”她把罐子放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椎叶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很热呢，哪怕已经换上夏季校服还是这么热。”她的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布料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锁骨下方。

户隐学姐苦笑道：“没办法，每年都是这个季节最难熬了。毕竟学校只有风扇。”她把风扇的档位拨到最大，叶片转得更快了，嗡嗡声也更响了，但风还是热的。

悠真把脸重新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哪怕回去也是看着时间流逝后又要上学的绝望。”

椎叶笑了笑。“这也确实是个问题呢。”

因幡看了悠真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不过仙贝你还真是不耐热呢，明明前几天还能坚持来着。”虽然她这么说，但她额头的汗已经出卖了她。汗珠从发际线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慢慢滑下来，停在下颌线的边缘，亮晶晶的，像一颗还没落下的雨滴。

悠真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没有揭穿她。他只是把手从桌上抬起来，朝风扇的方向拨了拨，扇叶带起的风改变了方向，吹到了因幡的脸上。因幡眨了眨眼，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被风吹散了。

“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吵。”悠真把手收回去，重新趴在桌上，“让我寻找一下冷却完毕的地方……”说罢又开始将已经与桌面贴合的脸移动起来，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左边。

宁宁看着他那副样子，轻轻笑了一声。“说起来，周末确实有些无聊了呢。因为太热也不太好出门。”

椎叶把布偶放在桌上点了点头。“这个我也感同身受，一出门就要流很多汗。然后就要洗澡，真的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