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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悠真站在保科家门口的屋檐下，巴掌大的一小片阴影正好遮住他的脑袋。他靠着门柱，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对面那棵被晒蔫的樱树上——像是在看，又像什么都没看。

门开了。

保科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T恤和深灰色长裤。T恤领口松了，露出一截锁骨。干干净净的，是那种扔进人群里三秒就找不到的干净。

悠真盯着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轻轻“啧”了一声。

保科被他“啧”得莫名其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怎么了？”

悠真摇摇头，收回视线。“没什么。海道应该马上到了。”

话音刚落，路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海道一手举着手机朝他们挥，另一手拿着杯冰咖啡，杯壁上凝满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哟！”海道跑过来，喘了两口气。“不是说女生们都去买泳衣了吗？今天叫我出来干嘛？”

悠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车站方向迈开步子。“先去趟市中心。我有点东西要买。”

海道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你自己去不行吗？这么热的天。”

悠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次去买的东西，没你们两个可不行。”

语气不像开玩笑，但也不像在说什么大事。海道和保科对视一眼，表情都在说“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但两人都跟上了他的脚步。

三人并肩往车站走。阳光从头顶砸下来，影子缩在脚底，像一滩滩黑色的墨渍。路面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意。蝉鸣追着他们跑了一路。

到了市中心，建筑的阴影多了，但热气并没消散，只是从蒸笼变成了烤箱。商场外墙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调外机呼呼地吹着热风。

悠真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只在自己领地里巡逻的猫。海道跟在后面，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差不多该说买啥了吧？都走了这么久了。”

悠真没回答，在一个路口拐了弯，在一家男装店门口停下。店面不大，橱窗里陈列着几套搭配好的成衣——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配米白色休闲裤，色调清淡克制，没什么花哨设计，就是让人看着顺眼。

悠真朝两人招招手。保科和海道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冷气像一堵墙迎面扑来，三人同时露出了“终于活过来了”的表情。室外热浪被玻璃门隔绝，空气干燥凉爽，飘着淡淡的衣物柔顺剂的味道。

店员从柜台后走过来，穿着熨得很平整的白衬衫，挂着职业微笑。“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买什么？”

悠真环顾一圈。“我们自己看看。”店员点点头，退回柜台后。

悠真拉着保科走到一排衬衫前，从架上抽出一件浅灰色的，在保科身上比了比。

“不是我要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给你买。”

保科愣了一下。“给我？”

“嗯。”悠真把衬衫挂回去，又抽出一件米白色的，继续比划，眉头微皱，像在做精密计算。“唯阿姨那么漂亮，你也继承了些优良基因，结果天天穿这么朴素。”

保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发白的T恤。“我又不在乎这些。”

“你不在乎，起码得穿得养眼吧？”悠真把米白色挂回去，又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一件浅紫色的宽松衬衫，在保科身上比了比，眼睛亮了一下。“和绫地站在一起，显得般配点。不然白瞎了这模子。”他把衬衫递给保科，“我老早就觉得你那便服不好看了，你还老穿着。”

保科接过衬衫。布料很轻很软，滑滑的，不像自己那些棉质T恤那么厚实。他看了悠真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悠真没看他，转身去翻另一排衣架。“而且——”声音放轻了些，“一开始你们公布关系的时候，很多人都不觉得般配。”

保科的手指在衣角上停了一下。

悠真没继续说，也不需要说。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转向海道。“你来给他搭。事后我付钱。”

海道正在翻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闻言抬起头。“你发财了？”

悠真把手机放回口袋，摆摆手。“算不上发财。只能说……不用伸手问家里要的程度罢了。”语气很平淡，但海道听出了底下藏着的那一点东西。“我去买点喝的。你好好帮他挑。”

海道点点头。“交给我。”

悠真转身走了。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热浪扑过来，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晃了一下，就消失在人流里。

海道把手里的polo衫挂回去，转过身看着保科。“行了，别站着了。试衣间在那边，先把这件换上。”

保科低头看看手里那件浅紫色衬衫，又看看海道。“……会不会太亮了？”

“你皮肤白，穿亮色好看。”海道已经转身去翻裤子了，“别废话，快去换。”

试衣间的门关上了。外面传来海道翻衣服的声音——衣架划过横杆的沙沙声，布料抖开的窸窣声，还有他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这件太紧了……这件颜色不对……这件版型不行……”那个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保科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浅紫色衬衫。

镜子里的人好像换了一个。不是脸变了，是整个人的氛围变了。衬衫的颜色是很淡很淡的、像薰衣草被水洗过之后剩下的那种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和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他转了转身，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布料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伸手摸了摸领口，又放下来。

“好了没？”海道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这边挑好下一套了。”

保科拉开门，走出去。海道手里拿着一件燕麦色的polo衫和一条卡其色的短款夹克，看见保科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弯起来。“嗯，不错。比我想的还好。”

保科站在试衣间门口的全身镜前。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他抬手摸了摸袖口的折痕，又放下来。

“悠真还没回来？”他问。

“没呢。估计还在买饮料。”海道把手里的polo衫和夹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你先别脱，等他回来看一眼。”

保科“嗯”了一声，站在镜子前没动。他不太习惯这样看自己，有点陌生。

似乎才意识到我也可以穿成这样。

门被推开了。悠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瓶饮料，瓶身上凝满水珠。他走进来，冷气把塑料袋外的水雾吹散了些。他的目光落在保科身上，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保科——浅紫色衬衫，米白色休闲裤，挽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

看了几秒后。

“帅哥你谁啊？”他说。

保科差点没站稳。“……你在说什么啊？变化没有这么大吧。”

悠真笑了一下。“开个玩笑嘛。不过确实是很好看。”他转头看向海道，“看来海道衣品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