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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那段日子，后来回想起来，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圆框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受了委屈的孩子去找他，他会听，也会处理——虽然处理方式基本就是把两拨人叫到一块儿，说句“以后好好相处吧”，然后拍拍肩膀让回去。但至少，他不会假装没看见。

悠真和柊史就这样走过了小学的最后几年。

没有大张旗鼓的欺凌，也没有人专程来找麻烦。但走廊上擦肩而过时加快的脚步，压低声音的耳语，分组活动时装作没看见他们举起的手——那些东西像雨后路面的积水，看着不深，踩上去却会弄湿鞋底。

好在还有彼此。

小学毕业那天，柊史把毕业证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在校门口站了片刻。风卷起银杏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他看了几秒，转回头，对站在旁边的悠真说：“走吧。”

悠真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六年的路，朝家的方向走去。谁都没有回头。

国中的校园比小学大了一圈，人也多了。但变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明显。新的教室、新的座位、新的面孔——那些窃窃私语却像早就预支好了似的，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落脚点。

这儿的班主任没有小学那位负责。他不管谁被孤立了谁没被孤立，只要不出大事，一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两人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步调——下课坐在座位上，午休一起去食堂，放学一起回家。日子被轻轻推着往前走，不紧不慢，没什么值得特地记住的片段。

直到那个傍晚。

放学铃响过没多久，教室里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夕阳从西侧的窗户切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悠真正在往书包里塞课本，余光里，有人站到了他的桌前。

他抬起头。

是牧野航平。个子比他高小半个头，肩膀宽宽的，五官周正，但表情里总是带着一股不太聪明的认真劲儿。班里对他评价不高不低，有人说他“有点呆”。但也正是这份呆，让他对悠真和柊史似乎没有其他人那种本能的疏远。

走廊上碰见了会点头打招呼，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偶尔还会停下来问一句：“昨天体育课没来，是有什么事吗？”

问题简单得像随口一说。可正是这些简单的问题，让悠真记住了他。

当然，代价也有——因为跟两人走得近了，他也渐渐被归到了“那边”的圈子里。三个人便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学校里某种意义上的“异类”。

此刻牧野就站在面前，表情带着一种“我已经想了很久”的郑重。

“……那个，天野，保科。”他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们。”

悠真放下手里的书。“什么事？”

牧野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下，最后落在桌面上，像是不太知道从哪儿开口。“我女朋友……最近好像对我有点冷淡。”声音闷闷的，“刚在一起那会儿，聊得特别多，她老给我发消息，周末也主动约我。但这阵子——回消息变慢了，见面也不太愿意说话。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

他抬起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悠真看着他，看着那张明显已经反复琢磨了很久的脸，又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柊史。

柊史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推掉，话还没出口，悠真已经先他一步。

“行。给我们点时间准备一下。”

牧野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太好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子，“那拜托你们了！明天见！”说完转身快步走出教室，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柊史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转向悠真。“你真有办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悠真把手插进口袋。“当然有。不然干嘛答应他？”

柊史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不会又是什么不好的事吧？”

悠真歪了歪头，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有这么坏吗？”他顿了顿，“不过这次确实需要你小小牺牲一下。”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回家再细说。”

柊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从以前起就是这样，这家伙总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点子——有趣归有趣，但大多数时候都会以某种倒霉的结局收场。可以说是既好玩又废人的那种。经常带着一身伤口回去，没少被老爸念叨。

不过倒也都不是什么大伤，顶多口头教育几句。

他咽了口唾沫，跟了上去。这次……应该不会太过吧。

回到家，两人在柊史的房间坐下来。悠真打开电脑，调出一个页面。

柊史凑过去一看——“女生头发护理及美甲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