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柊史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沉到电线杆的下方了。

天空被染成一层薄薄的橘红，像是谁在地平线那头抹了一笔，又忘了擦匀。街灯还没亮，柏油路面泛着一种湿润的灰色，像是刚下过一场看不见的雨。他背着书包，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家走，脚步落在被树影切碎的地砖上，一下，又一下。

走了没多远，他看见前面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认识——牧野航平，正朝这边走过来，步伐跨得很大，肩膀晃着，看上去像是恰好撞见了什么人，索性就过来了。另一个他不认识，但看到的第一眼，柊史就顿了一下。

那个人很高，比牧野整整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衣服里衬了板子。深色外套普普通通，但布料被他撑出了明显的棱角，仿佛随时都会从缝合线那边崩开。五官和牧野有几分像——同样的眉骨弧度，同样的下颌线条——只是更硬，轮廓更深。眼神稳得不太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整个人站着，就带着一种“随时都能动”的利落。

但奇怪的是。

没有味道，没有刺。只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像是冬天被人塞了一床刚晒过的被子。

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对陌生人应有的感觉。

牧野看见柊史，脸上一瞬间亮了起来。

“保科！”他几步跨过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拍，“好巧啊。”

柊史停下脚步。“嗯？”

牧野走到他跟前，侧了侧身，把身后那个人让出来。“啊，对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哥，牧野航一。”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职业拳击手。”

柊史抬眼望向牧野航一。对方也在看他，目光平稳，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好。”牧野航一的声音比牧野低一个调，“我是航平的哥哥。”

柊史点点头。“你好。”

牧野航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就是航平常说的保科啊。见到你很高兴。”

柊史愣了一下。“见我……很高兴？”

“航平跟我提过你们不少次。”牧野航一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反复提及的笃定，“他说你们帮了他很多。我想当面道个谢。”

柊史舌尖上仍然什么都没有，没有苦涩，没有逃避的味道。只有那种暖洋洋的触感，像日光，像晒透的棉布。那是“真话”才带得出来的温度。

“千里呢？”牧野插进来，目光朝柊史身后扫了一圈，“怎么没跟你一起？”

柊史收回思绪。“他说有东西落在仓库，回去拿了。”

“仓库？”牧野眨了眨眼，“那个秘密基地？”

“嗯。”

牧野想了想，转头看向牧野航一。“那往回走应该能碰上。”

牧野航一点了点头。“走吧。”

三个人沿街道折返。牧野走在中间，柊史在左，牧野航一在右。夕阳已经彻底沉下去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点亮，将街面染成暖黄色的长带。

走了一段，牧野忽然停下来。“你们等一下。”他朝路边的便利店一指，“我去买点东西。”

柊史和牧野航一停在路灯下。牧野跑进店里，玻璃门合上，身影消失在货架之间。

街道上只剩下两个人。